艾尔芬斯已经伤痕累累。
一开始对方显然是想要活捉“自己”，拘束网和麻醉弹齐上，结果就是自己中弹的半边身体行动有些迟缓。
然而等千面族发现自己的脸不太对劲后——毕竟他们才是“换面”的老祖宗——镜头后面的alpha便转而下了死令，攻击立即变得凶残猛烈起来，企图速战速决。
“咳咳。”后背的冲击虽然有战甲化解，但依旧不小，苍殊咳嗽间有淡淡的血腥味。
从空间拿出一粒帮助修复的胶囊吞下，苍殊没有急着去看那边的爆炸怎样了，而是第一时间发出求救信号。
然后便是弄清楚这颗星球的状况。
所以，气味的源头距离艾尔芬斯不过十几分钟脚程的距离而已，对于他来说，想要精准定位简直轻而易举，尽管是混杂在那么多干扰条件里。
他在隐蔽的地方贴上了“换面”，捏成了苍殊的模样。也许不是百分百一样，但戴上口罩和帽子——跟苍殊现在作一样的打扮的话，应该足够骗过敌人了。
而他的身形，本来就与苍殊非常相似。
第一波爆炸的冲击力将苍殊推的老远，加上他自身战甲的动力，倒是让他脱离了后续爆炸的波及。
他在半空艰难地操控变得不太顺手的战甲，企图维持平衡，降落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身后、周围，接连响起能量炮发射和各种爆炸的声音，除了他所在的战机，虫族这边所有虫都遭到了攻击，敌人精心布网，当然是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苍殊驾驶的战机无法操控，他尚且来不及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立刻被一股危机感攫住。只一眼，他便通过人形战机的“眼睛”看到了瞄准他的能量炮！
苍殊立马意识到：这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战机无法操控，死神已上膛而来，苍殊的反应不得不说迅速，他从空间里抽出高周波刀，削铁如泥地切开了逃生门，纵身逃出战机。
同样的，战争中也是根据生物钟、自身的精力、战局的形势等等来随机应变时间的使用划分。至于这样每一颗星球的白天黑夜，如果不做长期停留的话，根本无需参考。
是以，当黑暗来临，苍殊他们最初都不以为意。但他们也绝没有大意，在进入这颗星球的大气层时，他们就靠着仪器初略探测到了相关环境条件：
无毒无害，氧气略稀薄，无放射性物质，温度较低，重力很小自转极快。所以这黑夜来得虽突然，但想来很快也就会过去了。
…
降落到这颗看上去十分荒芜的星球，战斗继续。
安波族且战且退，好似时刻准备脱战逃跑，要被打到了才会反击。不正面对战而主要逃跑的话，这一支实力本也不俗的队伍，反而一时不好拿下了，像只滑不溜丢的泥鳅。
此次大战，他们只能赢！不惜一切代价！否则只要给虫族喘息之机，他们一定会发展成一个谁也阻止不了的庞然大物！
而哪怕是最差最低的预期，也一定要把这只雄虫抹杀！不用活捉，抹杀！一定要抹杀！连一段dna也不能给虫族多留！
看着那些虫子在他们的误导下，追着被重创的战机降落，为了今日计划筹谋良久的安波族不禁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冷笑。
看着那只雄虫把战机操控得如臂使指，战斗起来威力惊人，这边的alpha只觉得越发胆战心惊。
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是低估了这只雄虫，这般凝厚浩瀚且控制精细的精神力，就是与他们全帝国最优秀的那寥寥几位alpha相比，也不遑多让了吧？
要知道，论精神力和科技水平，可一直是他们安波族领先全宇宙的！
……
苍殊重返战场的时候，星际大战早已全面吹响了号角，战火燎过广袤的星域。压抑了一段时间被动挨打的虫族，报复式地爆发了剽悍的战力，把战线往安波族的领域推进了好几光年。
苍殊想去前线，果不其然，随着战火的升级，过于担忧他的雌虫们又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阻。
说完，苍殊转身走出病房，对守在外面的医生交代了给病人重新包扎，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医生还念叨着圣厄尔润大人对雌君的体贴，推开病房门，却是被病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吓了一跳！
专程过来看一眼的克里斯，也感到了物伤其类的压抑和悲凉。
本来跪在床上的他也顾不得身上插着的仪器了，直往床下扑，眼泪根本是不自觉就流了下来。“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求您不要…我会听话的，求您别不要我，我错了……”
苍殊上前一步扶住了差点从床上栽倒下来的艾尔芬斯，甚至是依旧温柔地将虫子安放好。
艾尔芬斯却无法放下不安，只是不敢太挣扎，顺着苍殊的力量重新躺回病床，流着血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捏着苍殊的衣袖。
但同时，苍殊最缺乏的一样东西就是，占有欲。
所以，想要脱离他掌控的东西，他通常是丢弃，连一丝波澜都不会有。
苍殊说他并不介意，因为被他丢出那个保护圈的人，就是“他人”了，那样做确实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也与他无关。
按说，他应该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苍殊的。但到底证据太少，很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如果因此耽误苍殊的行动，打乱苍殊的计划，他万死难辞其咎。
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也……并不想让苍殊涉险。
在擅自行动和独自承担之间犹豫挣扎，当萨马尔跟他说到去排查空穴的时候，艾尔芬斯揽下了这个任务。
比如说，像段枢毅那样的人，哪怕是算计他，他都觉得正常——当然，是正常，不是不介意。
而这种双标，则是他给的定位不同的原因。他对这些雌虫，有一种强者对于弱者的怜惜，一种天然的保护欲。
苍殊很厌烦软弱的家伙，但这些雌虫只要不面对雄虫，都绝对称不上软弱。他们的绝对弱势，也不过是世界的受害者。
但苍殊还没说完：“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是脆弱到只能被保护的存在，或者愚蠢到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的领导者？”
“不！不是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擅自行动，不该隐瞒情报，我再也不会了！”
苍殊瞥了一眼回血的输液管。却依旧心肠冷硬地讲了下去：“你不信我。”
苍殊就觉得无语。
甚至觉得恶心。
“我不需要你的赎罪。”
苍殊闭上眼，他没有因为这番话生出半点感动，只觉得烦躁，还有一丝心累。
艾尔芬斯也好，克里斯也好，还有其他一只只的虫，总是用为他好、或者满是自我感动的牺牲精神来包装他们对自己知情权、决定权以及掌控力的剥夺，而他们本人，怕是还毫无自觉。
之前，克里斯感染那次，苍殊就不满过克里斯的隐瞒。因为你看，对于克里斯来说的死局，于他而言却几可说易如反掌。
“我问的是，为什么。”
“……”艾尔芬斯感到了被咄咄相逼的无措。“当时的情况我并不确定，不能用自己的猜测扰乱您的行动，甚至可能害您遭遇危险。”
果然，苍殊心道。当时艾尔芬斯那个充满决意的背影，是真的早有所觉，而不是意外遭遇的敌人。
但如果他真介意了什么，却不会憋着独自不痛快。
小孩儿一样，受不得委屈，委屈了就一定要让别人也不痛快。
艾尔芬斯问他为什么。
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伤口都又崩裂了，染红了绷带和床单。可惜，这些苍殊都看不到。
艾尔芬斯或许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不用去战场了；或许是在问，自己哪里没有做对，让苍殊动了真怒，厌烦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跳过苍殊擅自行动不对，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苍殊的反应竟会如此冷绝……
艾尔芬斯在没有底气的时候，就会从“雄主”改口叫“苍殊大人”。苍殊知道，但现在却没多少心情去留意这种可有可无的细节了。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艾尔芬斯：“你不用去了。”
艾尔芬斯心下陡然一空！
但在他准备启程前，艾尔芬斯托虫求见他一面。
苍殊感到了一丝烦躁，但还是去见了艾尔芬斯。
“苍殊大人，我的伤很快就能好，等我的伤好了后，能去前线吗？”艾尔芬斯声音虚弱，小心翼翼地问。
“让你们失望了，肮脏的诡计没有得逞。”苍殊对着镜头说到，表情又从嘲讽转到冷肃：“收一收你们卑鄙的手段，大家战场上见真章，等着我军的铁蹄踏破你族星域的每一寸领地吧。”
“吼——！！！”
看到直播的虫子们发出激昂的呼喊，隔空响应他们的雄子大人。喜悦，荣耀，激动，一腔沸腾的战意恨不得立即征战杀敌！
也许是西西被劫带给他的打击太大，是以连那样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也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然后在这样一个契机下，被唤醒了潜意识的记忆。
仔细回想，那几种很常见的景观花也不是那种香味——因为嗅觉灵敏的缘故，他们这种虫往往擅长嗅觉记忆——只是当时心境太乱，才没能发觉异样。
但或许也是有一点违和感，才能在潜意识里落下一个点吧？
金他们是早习惯了如此乖觉，而苍殊从第27兵团带来的几个好手，那心里边瞎吹就完事儿，反正他们的圣厄尔润大人无所不能就对了！
苍殊抱着西西离开了，把善后的事交给金他们。
克里斯从苍殊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艾尔芬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心下却没感到一丝高兴，更多的是侥幸和寒凉。
难怪会选择郊野，而不是方便千面族发挥的城市。
想必这波树人族没有参与之前劫走西西的行动，得以保全了人手，也是没有暴露的杀手锏。
可惜这些杀手锏还没有建功，就在无差别攻击的剧毒下身死了，隐匿的身形也自然显现了出来。
艾尔芬斯努力睁开眼皮想要看他，污脏而模糊的视线里，他恍惚看到苍殊微皱着眉的脸色不复平素的温度，连皱眉间的担忧都隔着某种距离。
艾尔芬斯突然很心慌，蠕动嘴唇却是怎么也挤不出一个声音。
拔掉针管丢开，苍殊起身走到千面族的几具尸体中，踢开其中一具尸体，从地上抱起一个大“胶囊”，西西躺在里面，虽然满脸泪痕，但倒是睡得香甜。
没发现敌人的气息，苍殊收回精神力。
然后借着外套的遮掩，装作从内包、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全封闭式防毒面罩，一颗口含式氧气泵，一双战甲手套，装备齐全了才走过去。
他一路走来，踩过被激光烧过的草地，路过满地的弹头，他还看到了麻醉弹，当时的战况在脑海里便有了大致的还原。
倏——
背部特殊的肌肉组织蠕动着，两对花纹绚丽的翅膀自体内放出，舒展开来，剧毒的鳞粉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
潜伏在十字路口，艾尔芬斯关注着苍殊周围的情况。却是，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似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苍殊从与敌人约定的地点返回走来，在看到苍殊的那一瞬间，艾尔芬斯终于抓住了那一点灵光，想起了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
那是，在西西被劫走的那天……
艾尔芬斯艰难地扛着。
千面族见许久拿不下他，又担心打斗的动静引来虫，便抱出了西西威胁艾尔芬斯束手就擒。
然而，终于等到这一刻，亲眼确认西西是被容器隔绝着的，而非万一是用了其他办法消除的气味，艾尔芬斯便安心地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来。
加上，考虑到需要混淆敌人视线的情况，苍殊连着装也与大家类似，灰扑扑不起眼的大众款。
艾尔芬斯审视一番自己，觉得没什么破绽了，便朝着郊野小心而快速地奔去。
…
苍殊只能期望他的部下反应够迅速，死里逃生。
眼见着快要撞上一块巨石，苍殊左手放出细索，锥头扎入巨石后面一根天然石柱，拉了苍殊一把，腾高越过了巨石，避免了撞石的惨剧。
接着又收回细索，借着一点惯性力，呈抛物线下落到巨石和石柱之间的地面，拥有了一处不错的掩体。
然而，本打算高飞远走的苍殊，只觉得身上战甲的重量重得惊人！根本无法灵活操控。
计划中的逃跑路线变得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他已然耗费的数秒时间，足够蓄能充足的能量炮卷着那仿佛能扭曲空间的热浪击中他身后的战机！
“呃！”后背被战机的碎片击中，苍殊发出一声闷哼。还好身上战甲虽然变得沉重，防御力还是在的，不然这一下可就糟了。
然而，叫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就在黑暗彻底笼罩了他们的那一瞬间，他们驾驶的飞船、战斗机以及战机，突然间就全部失灵了！
仪表乱转，故障的警报刺耳。
苍殊他们虽然惊讶但也不慌，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在宇宙这么广袤而复杂的地图作战，那是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追击了有近半个小时，苍殊隐隐感到了不对劲。就在“拖延时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天色开始慢慢转黑。
这本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每颗星球的自转公转时长都不同，与恒星之间的关系也各不一样，所谓的“一天”自然无法统一。
所以平时来说，各种族虽然有一个官方标准为参考，但实际上还是以各自的生物钟在生活。
从一开始他们就若有若无地表现出对威特菲利亚大人的重视，威特菲利亚大人驾驶的战机又装作不敌而被能量炮击中，开始率领他们“慌不择路”地逃遁，处于上风的虫族果然趁胜追击而来了！
然而，这些愚蠢的虫子不会知道，他们“不得已”逃往降落的那颗星球，将会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呵，虽然被虫族入侵领域十分耻辱，但这也成了他们的主场作战，最能充分发挥环境优势，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知道地球上嗅觉最强的昆虫是什么吗？
皇蛾。
雄皇蛾在10.94公里之外就能嗅到雌虫身上发出的气味，鳞翅目的昆虫大多有这方面的优势，跟人类的嗅觉可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并不以精神力为优势的虫族，竟然也能这么强？s级雄虫也不该这么强的吧，还是说这只雄虫是特例？那这只雄虫如今重新培养进化的其他雄虫，又是否都会成长到这种水平？
安波族的上层越想越是心惊。
可惜，之前的行动没能把这个可怕的变数掐死在幼苗之中！
只是苍殊不改他无赖本色，更展现出不容置喙的铁血作风，率领了他的兵团，一往无前地奔向了最前线。
累累战果是他最有力的投名状，堵悠悠众口，安过虑之心。
…
他确实该庆幸，虽然不知是庆幸自己没有越过苍殊那条线，还是庆幸自己没有赶上苍殊不满积累的那个点。
只是他知道，自己绝对承受不住被苍殊丢弃的这种绝望。他知道自己的偏执有多可怕，他现在只是藏起来了而已。
克里斯转身离开，准备去为苍殊送行。
“受了这么重的伤救回西西，我很感谢。”他像在对一个外人表达谢意。
艾尔芬斯不住摇头，绝望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好好养伤吧。”
“只是，这样不听话的虫，我确实不需要。”
苍殊说的是艾尔芬斯提出上战场的事。上战场保家卫国是艾尔芬斯的事，但他这边是不需要的了。
艾尔芬斯如坠冰窟。
他将他们纳入自己的保护圈，给予他们强者的怜爱，同时也收取了绝对的主导权。如果有谁要跳出这个保护圈，苍殊会做的，不是愤怒，不是镇压，不是调教。
而是丢弃。
金想的不错，看似什么都无所谓的苍殊，有着超出他们想象的掌控欲。
“不是的…”艾尔芬斯难过地摇头，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不信我，这没有错，换了我自己，比起别人，肯定也是更相信自己，这是虫之常情，我不会为此生气，也不介意。”
他说真的。
“你该做的，是把你的发现告诉我，我作为行动指挥需要绝对的知情权，怎么安排的决定权也应该在我的手里，就算选择让你牺牲，那也应该由我来决定。而你的自以为，是在挑衅我的权威。”
如此说到的苍殊，已然像个冷血的帝王。
艾尔芬斯惶恐！他挣扎着起身，“我……”
所以，这些麻烦揽上身、独自承担的行为真有那么值得感动吗？
苍殊不以为然。
甚至，想到这些人啊虫啊的，可能是抱着“就算我为此被误会、为此失去了所有，只要你没事，那一切都是值得的，日后回想起来虽唏嘘也动容，但绝不后悔”之类的心态——
“那么，当你确认了敌人行踪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是通知我，而是伪装成我想要独自解决？”
艾尔芬斯睫羽微颤，微微垂眸。“……因为我想赎罪。”
“我曾经没能保护好您，又一次让西西在我眼前被抢走，我悔恨自己的无能。我只想弥补，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
现在再想想，西西的气味他熟悉，劫匪可以用什么封闭式容器来隔断气味，但劫匪自己要保持行动，肯定不能这么做，那就只能用其他气味来覆盖他们自身的气味了。
效果最好的当然是浓郁的、刺激性的气味，所以那种“淡香”肯定也是有什么古怪。但总归是外族的秘物，他不清楚、如今也是无暇去深究了。
总之现在又闻到了这个淡香，联想到了西西被劫那一天的细节，艾尔芬斯当下便激动起来，想要去确认一二。
苍殊不答反问：“为什么擅自行动？”
“我错了，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求您，别不要我…
苍殊却没打算让他用一个笼统的认错就囫囵过去。
苍殊居高临下扫过病床上的艾尔芬斯，来的路上他就听医生说，艾尔芬斯虽然看上去受伤严重，但大都是外伤，伤筋动骨都不到，月余就能自然痊愈，动用最高端的医疗技术的话，还能更快。
如果是面对一个奄奄一息的伤患，苍殊还不好说太狠心的话，那既然没有大碍，苍殊不介意把话说清楚，也免得吊着别人。
艾尔芬斯看得没错，苍殊这次是真的生了气。他确实很少有介意的事情，所以才容易被误认为包容随性、好说话好脾气吧。
他看着苍殊，第一次那样直勾勾地、用近乎要看进苍殊灵魂深处的力道去注视眼前这只令他卑微地深爱着的雄虫，想要去分析苍殊脸上任何情绪的痕迹。
苍殊的口吻、神态，都绝对称不上冷硬，稀松平常的温和，却偏偏，透着股冷淡。
“为…为什么？”艾尔芬斯的声音都已微微颤抖。
其实他已经报了上前线的队伍，所以一周之前才会从部队回到庄园，进而撞上洛基他们。所以按照流程走他就能去战场，用不着征询苍殊的同意。
但是，艾尔芬斯从昨日到今晨，想到苍殊那疏离的眼神，就无比不安。他在惶恐和伤痛的双重折磨下，一夜未眠。然后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向苍殊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但艾尔芬斯直觉，有什么快要从他手里溜走了。
至于外族，想必感受不会美妙。
但这一波士气的此消彼长已经是其次的了，人质事件的结束，标志着按而不发的大战正式启动，前线束手束脚的虫族军队终于能一洗憋屈，尽情反扑！
苍殊这边的事很快就收了尾，他把西西交给了克里斯和萨马尔，而他则打算即刻赶回边境，加入战争。
…
将西西和自己收拾妥当后，苍殊第一时间就打开了直播，把他们营救人质、粉碎敌人计划成功的喜讯告知全族，以及外族。
既然安波族这么喜欢打脸玩阴的，那他为什么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得到苍殊召唤的其他虫子也很快陆续地赶来，苍殊示意他们先保持距离，然后抱着西西走出鳞粉弥漫的区域，摘下头上的面罩扔给了金，包括重新掏出的一颗口含氧气泵。
苍殊竟然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吗？简直像早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一样；又或者是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也够苍殊准备一番再过来？
总之，大家都知趣地没有去探究。
然后苍殊又往前走了几步，将一个用支架固定好的摄像机踢倒在地，然后一脚踩烂，想必监控那头的alpha脸色应该很好看吧。这一脚足以代替语言的嘲讽。
那alpha明明有千面族的终端可以监控这边的情况，却还是挑了个能纵观整个战局的地方放个摄像头，估计是打算拍下他被擒或被杀的“珍贵”画面吧，真是不放过任何能给予对手精神打击的机会呢。
另外，苍殊之前用精神力还发现了隐藏在周围灌木丛中的十几具尸体，而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尸体不是千面族，而是树人族。
或许该庆幸敌人是逃犯、这里是虫族而不是对方的大本营，所以这些千面族手里才没有重型武器，不然艾尔芬斯单枪匹马而来恐怕渣都不剩了。
走近了，苍殊看到艾尔芬斯的外套早就丢开，身上的战斗服染满了血，肩头一片血肉模糊，收不回去的翅膀还有些残破。
苍殊蹲下身来，为艾尔芬斯注射镇痛剂和修复药剂。
苍殊赶到的时候，战斗显然已经结束。
他远远看到艾尔芬斯倒在地上，连一双翅膀都没有余力收回，聋拉在背上。阳光下，空气中还漂浮着斑斓的鳞粉微粒。
苍殊并没有贸然地过去，而是先放出精神力覆盖这一片区域，警惕可能没有全灭的敌人。只是精神力穿过被鳞粉笼罩的地方时，苍殊觉得不太舒服，也不清楚对精神力的探知效果有没有影响。
当他终于解决了留下来牵制他们的几个千面族，冲出庄园想要追踪逃走的劫匪，本打算靠着自己敏锐的嗅觉锁定西西的位置，然而，不论是那些千面族留在庄园里的气味，还是西西的气味，都消失了。
他站在气味最后残留的地方，冬风将大致的方向都模糊掉了。只余下在冬天绽放的景观花，散发着凛冽的淡香。
而现在，他又闻到了那股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