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纸人在她面前来回走动,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指,轻轻搭在苏昕柔肩头。 “你们这群人和母神一样,也是从未来来的?” 苏昕柔很听话地点点头。 “母神让你们过来做什么?” “找叛徒。” 无论人皮纸人问什么,苏昕柔都老老实实回答。她用词模棱两可,说的大部分都不是实话。 当人皮纸人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苏昕柔缓缓闭上眼睛。 人皮纸人贴在她身上,阴柔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说谎了,你可真不老实。”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苏昕柔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亲眼看见人皮纸人穿上自己的皮囊,她望着自己血淋林的手,终于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吵闹的声响没有引来任何同伴,只有浓郁的血腥味透过门缝传入房中。 在人皮纸人移开的瞬间,苏昕柔透过半敞的门,看见了满地的尸体。 孙空空的脑袋被砍掉,孤零零地落在地上。给他送三明治的柳当燃被人开膛破肚,歪着头死不瞑目。 闻华久和杨唐棠的尸体被一根铁棍穿透,堆在一起扎在地上。 那几个被苏昕柔推荐来的女人,不知道死在了哪里。只有几摊血迹,证明她们曾经存在过。 现如今,这里就剩苏昕柔一个人还活着。 苏昕柔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好她还有未来,她不会真的死在这。 看着披上自己皮囊的人皮纸人,苏昕柔踉跄后退,靠着墙壁缓缓倒下。 人皮纸人俯身凑到她面前,咧嘴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假的?是人皮纸人变的?” 苏昕柔没办法回答,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即将昏过去的时候,人皮纸人忽然掏出匕首,硬生生挑断她的手筋。剧痛刺激着苏昕柔的神经,逼迫她重新恢复意识。 与此同时,低沉阴冷的男声,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人皮纸人。真好,真的很好。现在母神应该已经前往了中转站,中转站……那可真是个好地方,我原本打算在那里建造新的宫殿。可惜了,母神多半会毁掉那,我没机会了。” 阿尔沙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匕首一下下切割着苏昕柔的身体。 听着她痛苦的惨叫声,阿尔沙轻笑一声,“疼不疼?从大部队里找出叛徒的主意,是你出的对不对?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本该可以操控母神的所有追随者,让战局彻底扭转,这一切都让你们毁了!让你毁了!” 苏昕柔思绪飞转,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人皮纸人,是阿尔沙的本体。 它多半是调虎离山,将时空领主骗到了其他地方。而且那里环境错综复杂,时空领主一时半会根本回不来。 在此期间,阿尔沙有足够的时间扭转局势。 全身皮肤都被剥掉,遭到重点报复的苏昕柔,早就没了惨叫的力气。 即使阿尔沙硬生生碾碎她的膝盖,她也只是痛苦地闷哼一声。 她冷淡的反应,让阿尔沙觉得无趣。 就在苏昕柔准备闭上眼睛,静静迎接死亡的时候,她忽然看见闻华久的仿真机械臂上,有一条足以容纳一只小虫子进出的细缝。 那条缝被杨唐棠的手臂挡住,寻常角度很难捕捉到。 苏昕柔失神地望着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她看见一只小苍蝇,从门外的血泊中飞了出来。 那只丑陋的苍蝇,此时在她眼里,就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 苏昕柔早已失去焦距的双眼,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就像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阿尔沙反应很快,在捕捉到苏昕柔眼中的光芒后,它毫不犹豫立刻起身要走。 可就在它转身的同时,天空中睁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细线从天而降,穿过屋顶缠住阿尔沙的四肢。 翻滚的黑雾从房门的缝隙处涌入,在地上组成一个手持镰刀的巨大影子。 悠长的仿佛来自海底的鸣叫声在门外响起,在阿尔沙亲手制造出的血泊中,一个庞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从血泊里缓缓升起,苏昕柔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在时空领主露面之前,苏昕柔挣扎着拿出匕首,用力刺进自己的脖颈。 她是来自未来的人,也很可能和即将出现的时空领主是旧相识。 他们不宜见面,但她相信等她醒来,她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光明的未来。 第192� 神明的国度(21) 当看见站在巨蟒头顶的未来母神时, 阿尔沙沉默许久,忽然摘下面具,猖狂地大笑起来。 蒋璎被它笑得浑身发毛。 妈的, 神经病。 他冷冷地望着阿尔沙, 觉得它大概还有什么后手。 在他冰冷的目光中,阿尔沙忽的挣脱开审判之主的细线, 从怀里掏出一枚泥塑雕像,徒手将它捏得粉碎。 一缕缕黑色雾气, 从泥塑碎片中喷涌而出, 钻进阿尔沙的身体。 它的皮肤上属于苏昕柔的部分,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掉落。 当黑气停止涌动时, 披着苏昕柔皮囊的阿尔沙,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一条黑青色的巨蟒。 它高高扬起头颅, 对蒋璎吐出猩红的蛇信,“母神,你是来杀我的?” 蒋璎不敢和它说话,生怕夜长梦多。 他抬起手,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将整片临时营地分割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以免阿尔沙找到时间逃跑。 阿尔沙难得没有动作,它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蒋璎布置场地。 直到整个空间被彻底封死, 再也没了退路,阿尔沙依旧保持着高扬头颅的姿势, 凝望着半空中的蒋璎。 “母神, 你要杀了我?” 蒋璎淡淡的嗯了一声, 随后不等阿尔沙反应,对着下方低喝一声,“审判!死神!” 极为念及旧情的死神还有一些犹豫,它想问可不可以不杀大哥,改为活捉囚禁。 但没心没肺的审判之主,已经如同脱缰野狗般,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死神担心审判之主吃亏受伤,只好咬咬牙,握紧镰刀跟上。 由阿尔沙化成的黑青色巨蟒,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无数条细线缠绕住它的身体,又被它瞬间挣脱。 审判之主掏出天平,想要利用天赋技能耍无赖。 它对着天平低声道:“如果右边重于左边,你就有……” 审判之主的话还没说完,阿尔沙猛地张开血盆大嘴,吐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 光柱瞬间穿透屋顶,将昏沉的天空照得通亮。 正在和阿尔沙近身缠斗的死神,没想到它会突然放技能。 它飘荡着闪身躲开,一转头就看见光柱击碎了审判之主的天平,穿过天空中的乌云,留下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洞。 不断有漆黑的血液,从洞中流出。通过大洞,还能看见正在蠕动的,被打碎的内脏。 短短的沉寂过后,审判之主痛苦的悲鸣在天空响起。 “你把我天平打碎了!我就这么一个天平,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你还我天平!!!” 听到审判的哭声,死神周身的黑雾顿时浓郁到有如实质。 ‘咕嘟咕嘟——’ 营地内响起阵阵水流涌动的声音,地面上裂开道道缝隙。一股股黑红的血液,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地上化成数道血色的人型怪物。 死神握紧镰刀对着阿尔沙狠狠挥下,锋利的刀刃划过巨蟒的鳞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在它的操纵下,人型怪物蜂拥而上,朝着它的伤口钻去。 身体上的剧痛刺激着阿尔沙的神经,它转头看向死神,嘲讽地吐出蛇信。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你也是来杀我的?” 笼罩住面部的黑雾散去,露出一颗惨白的骷髅头。空洞的骷髅眼睛中,此时闪着猩红的光。 “你还知道我们是兄弟?阿尔沙,你差点杀了审判之主!它是你弟弟!母神说的没错,你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阿尔沙一愣,它一边躲闪审判之主和死神的攻击,一边垂眸思索,“母神说的?不不,母神最喜欢我了,看来是未来的母神说的。” “母神失忆了,他不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忘记了我们的伟大理想,这些我都能理解。即便他真的想杀我,我也不怪他。” 放在平常,死神还会认真的跟阿尔沙讨论人生,但审判之主被打得内脏外漏的场景,还在眼前回荡。 去他妈的兄弟情,死神现在只想将阿尔沙开膛破肚,给自己的老婆出气。 蒋璎对着天空倒退时间,将审判之主身上的伤口修好。 审判用细线吊着失而复得的天平,正准备跟宝贝好好亲热一下,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声闷哼。 它低头看去,在下方和阿尔沙交战的死神,被硬生生打碎一条手臂。 闪着寒芒的巨大镰刀被阿尔沙夺走,如今它已经化成人身蛇尾的模样,正手持着镰刀和秦霍缠斗。 死神似乎受伤不轻,身上黑雾疯狂涌入断口处,才勉强修补好它的伤口。 蒋璎以为审判之主一直盯着看,是担心它的小男友。 他一边往死神身边赶,一边出声安抚:“没事,我能把它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