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曜,你有没有忘记我?”姜妶看着镜头,声音变得些许低沉。“我在地狱等你。”
关思妶站在旁边,满脸笑意,又用姜桐的声音模仿一遍。
记忆被搅乱,竟一时难辨真伪,眼前的怪物让关弘曜第一次感到惊惧,他强装镇静。“把外面乱七八糟的关系整理掉,别像个畜生一样搞出丑闻,下个月参加南区会议,你做好和领事千金的会面准备。”
“他还哭了,我都被珩哥骂了,他还哭什么啊?”
姜桐再也坚持不下去,他噙着眼泪离开,隔天送来了一盒录影带,只有二十分钟左右,年轻的母亲在生命尽头用血水哺乳婴孩。
这段录像发挥了效应,成功吸引了关思妶的注意力,他那段时间收敛一身戾气,不再和身边人起冲突,每天放学乖乖回家,甚至面对关弘曜都不再冷嘲热讽。
关思妶躺在他腿上,平静地微笑。“桐哥,我在锻炼和人对视,不然别人一下子就知道我是瞎子,而且桐哥好看,就像看到了我妈妈。”
空气开始窒息,姜桐僵硬道:“我没有姐姐好……思妶……我和你哥会陪着你。”
“我哥?”关思妶认真思考了半晌,不满地告状。“我哥昨天还骂我了。”
关思妶只犹豫了几秒就同意,他最近总觉得了无生趣,感觉心脏都在枯竭,急需新鲜事物刺激跳动。
说什么来什么,姜桐独身闯进了古屋,如果关思妶再受到丁点伤害,他就要和关弘曜拼命。
关弘曜透过窗户与之对视,多年未见,那张和姜妶如出一辙的脸充满憎恶,正恶狠狠盯着自己,再也没了昔日的敬仰思慕。
关弘曜发了慈悲,不仅当场放了关思妶,还宛如慈爱长辈般拍拍他的肩膀。
在一场重要酒会上,关思妶将联姻对象弄哭,使得谈判已久的交易告吹,关弘曜许久没有被气到发怒,俩人大打出手,这次完全是以命相搏。
关思妶一时疏忽,被枪口对准了脑袋,却还在嗤笑。“你知道她为什么哭吗?我说我爸让我来操一头母猪,我以为我可以,但是我不行,而且就算勃起也没用,生不……”
关弘曜将他一脚踹翻,同样陷入癫狂。“你他妈就是贱种!居然会是从阿妶身体里出来的,你别玷污她的血了。”
修养的几年间,所有人都认为关思妶精神失常,他说话的行为方式愈发诡异,没有人敢和他共处一室交流,除了沈珩和姜桐。
当年的姜桐涉世未深,他在事发前被蒙在鼓里利用,落入关弘曜编织的柔情蜜网,变成了完全悲哀的角色,那天晚上听到关家父子的对话,他期盼关弘曜下一句能有辩解,等了再等,以至于没能及时现身阻拦。
愧疚已不足以形容姜桐的悔恨,在陪伴关思妶疗养的时间里,自己的眼睛也要哭得瞎掉。
“或者……你自己再生一个,不过你要跟谁生呢?”灰白眼瞳短暂迷茫,转瞬凝聚尖锐恶意。“你只想跟我妈妈生,可是你没机会了,你真虚伪,我妈妈都死了还要背负重担。”
父子俩的眉眼已经很像,是血亲的象征,也是天生的仇敌。
关弘曜盯着关思妶,恨到极致竟生出悲戚,忽然觉得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姜妶,他仿佛累极,将关思妶赶出家门,无比需要片刻的安静。
“你好本事,这么牛逼怎么不干脆把鸡巴剁了?”
汗水浸透关思妶的眼睛,他发出的声音仿若悲泣。“行啊,爸你高兴就好,只要你不怕被外面的人笑掉大牙,说你的种是个没把的太监。”
地上散落着被关弘曜碾碎的文件,好似乱琼碎玉,他给了最后机会。“明早之前,恢复回来。”
而且有姜桐给自己善后,他可以肆意疯癫纵欲,不一定非要打人,不一定非要让他们疼哭,要找到那种在绝望中苟延残喘的人,再一次感受心动的愉悦。
在此之前,关思妶还有一件事要完成,从关弘曜嘴里说出的话,哪怕是疯言,他也要用离经叛道的行为败坏。
关家的继承人会在成人礼当天受印,但当天发生了变故,关思妶背部的家族印记只保留了几分钟,就被关弘曜用开水烫毁。
屏幕上的影像被定格,是姜家姐弟几乎如出一辙的容貌。
关弘曜眼角抽动,听到关思妶继续道:“桐哥对我真好,就像我妈妈陪着我一样。”
因这一句话,本已断交的关弘曜和姜桐爆发争执,更演变为两天的囚禁强奸,关思妶在窗外观赏了过程,而关弘曜也故意做给他看。
“给我把该死的声音变回来!你他妈的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一直是姜妶的声音,却极度陌生,将关弘曜逼到恼羞成怒,他一拳打碎了旁边的玻璃柜门,暴躁已毫不掩饰。
站在对面的关思妶纹丝不动,他还有两年成人,身形和外貌都在脱离稚气,论单打独斗无所畏惧,却偏要摆出无辜神情。
关思妶像是不知疼痛,揭穿他的秘密。“你利用桐哥对你的爱慕,把他当成我妈妈意淫,因为他们姐弟长得太像了,那张脸每一天,每一年都在变化,你把他拴在身边,不就是怕自己到了老不死的那一天,忘记我妈的长相。”
这一次的正面冲突将关弘曜彻底激怒,他失去往日沉着,额角青筋暴起,看亲生儿子的眼神不再是垃圾,是堪比隔世仇人。
关思妶就是要让他不痛快,指腹摩挲照片,将鲜血抹在姜妶脸上。“我妈妈真漂亮,幸亏我不像她。”
关思妶歪了歪脑袋。“你把我带去,不就是让我干畜生一样的行为。”
关弘曜压着怒意,冷语讥诮:“畜生也分血统,你如果在外面有了杂种,你觉得我会承认?”
关思妶一脸迷茫,乖学生一样纠正父亲:“你总说杂种杂种,在我妈妈面前……”
他第一次看到动态的姜妶,听到姜妶温软的声音,每天要看上数个小时,仿佛欣赏一部电影名作,对话和情景都很单一,他却能从其中获得乐趣。
跟着笑,跟着皱眉,再到不由自主开口回应。
某一天,关弘曜闻声寻来,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却在屏幕里见到了姜妶,他逝去的爱人充满母性光晕,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姜桐不想再让他受半点委屈,明知事情不简单,却还抱着一丝希望问了原因。
“我同学欺负我,他们把我头砸破了,我把那个人按在水里,他特别弱,才一分钟就不动,然后珩哥跳进水里把他拉起来,那个人好像又不是很弱,很快就清醒。”
阳光温度稀薄,照在十四岁少年的脸上,一边微笑一边说着颠三倒四的疯话。
“思妶,你看了很久了,休息一下吧。”
异眸微动,转移了注视目标,眼部留下的疤痕随容貌变化,显得越发狰狞。
姜桐有些回避。“别看我啊,你闭上眼睛休息,我帮你读上次的书。”
“思妶,我们来场赌约,市中心那家店铺正缺人管理,我交给你做。”
关思妶只听到了重点,噙着微笑看他惺惺作态。
“前几年你在外面过得挺潇洒,历练太少,伺候照顾别人的辛苦,你应该也亲自去体验感受。”关弘曜始终盯着窗外,眼神柔和了许多。“十次,有人说你做得好,我就认同,再给你两年的潇洒时间。”
关弘曜叫来了属下,要给亲儿子放血。
“爸,我错了,我没有血会死的,你把我的血抽干也改变不了事实。”
关思妶嘴上求饶,却笑得幸灾乐祸。“你无非是想在业界站稳脚,可我这个外孙在姜家那不怎么重要,你还不如巴结桐哥,不过你对他做了那种事,他应该不会理你。”
关思妶当了两年的普通人,因为成人礼的事件,沈珩骂他是作践自己,而姜桐更是第一次动手打他,摸着被刺青遮盖的背部伤疤,自己先失声痛哭。
放任自由的时间仅有两年,关家父子再见时,已不至于立刻剑拔弩张,甚至达成不少看似公平的协议。
关思妶对伪装越发得心应手,在生意场合表现得修养极高,不俗的谈吐也很容易笼络人心,但劣性难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翻脸,就像是得了不可抗力的隐疾,突然痊愈,突然又犯病。
关思妶故作思索。“间隔时间太短应该不行吧?就算可以,万一以后我又做了呢?”
忍着剧痛,关思妶踉跄起身,他能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脊背流下,却置之不理,脑子疼坏了一样,自顾自语。
“要不你就把我关起来,我觉得狗笼里面挺好的,我在里面也没人打扰我和妈妈说话,这么简单的办法你都想不出来吗?对了!记得要隐瞒桐哥,毕竟你对桐哥挺抱歉的,总不能让他因为我更讨厌你吧。”
在场的还有沈珩,他阻拦无果,还在打斗中遭受重伤。
夜悬寒月,关思妶跪在庭院中央,在巨大的疼痛中发出凄厉嘶吼,宛如地狱中受以极刑的恶鬼,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展现孤弱。
见证人无一不被吓到魂惊胆落,可刽子手仍旧残忍到发指。
姜桐歇斯底里的挣扎,以及那张奔溃求饶的泪脸,和姜妶哺乳自己的画面交错互换,印刻在了关思妶的异瞳,他看得面无表情,但心脏像被灼烧一般滚烫,跑到脑袋里狂跳,直到爆炸。
一边是暴力和折磨,另一边是毫无记忆的母爱余韵,毫不相干的极端事件,触发了关思妶的变态情欲。
他当天晚上做了怪异绮梦,射了一裤子的精液,却没有产生丝毫负罪感,还庆幸自己发现了有趣事件,脑子里有时候蹦出来的奇怪冲动,他终于知道要怎么转换和控制。
“爸,你这么生气干嘛?我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变态?我和同学相处的很融洽,你别不相信,他们都挺喜欢我。”
关弘曜耐心告罄。“少跟我装那副恶心样,我告诉你,你在关家就是用来交配的畜生,作用就是血脉传承,你要感谢你身上有阿妶的血,如果不是她当年求我养大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关思妶沉默几秒,忽的笑了。“爸,你现在还能分得清楚他们吗?”
他垂头落下一吻,也因这丧心病狂的挑衅付出了代价。
关弘曜举起相框砸了过去,哪怕关思妶已满脸是血也不停手,玻璃碎片被碾入右眼皮肤,另一只充血圆睁,瞪着关弘曜,讥笑关弘曜。
这场恶事在姜桐的尖叫声中结束,他抱着关思妶离开古屋,疯了一样在医院撞墙撞到昏死,少年的沈珩也仓皇赶来,因听到的事实感到惊怖,更被关思妶唇角的那抹笑意所震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