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砾心里狠狠一动,嘴上却不饶人。“你现在倒是有眼力劲了。”
今天来这一趟总算没白费功夫,许砾原本就没把江老汉夫妻放在眼里,给补偿只是为了趁早息事,唯一的失误是让邢光川挨了欺负。
那么大一个男人,被浇了满身污秽,只要想起那一幕,许砾心里就跟堵了石头一样难受。
不顾许砾地呵斥,邢光川用湿纸巾给他擦皮鞋,将沾了泥巴的侧边仔细清理干净。
大手撩起裤管,顺着小腿弧线往向上移了移,食指在轻轻摩挲。
滚烫感穿透了吊袜,一路烧到了许砾心尖,他没有拒绝邢光川的服侍,惴惴不安的享受其中,祈祷着时间在这刻定格。
许砾坐在副驾驶,抬眼偷瞥后视镜,里面倒映出不完整的男性躯体,结实的小腹下露着一点耻毛,再往下是黑色的子弹内裤。
中间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团东西,大腿忽然分开,展现神秘的三角区。
许砾急忙移开眼神,他降下车窗,装作观看外面风景,呼吸不稳道:“快点,换个衣服磨磨蹭蹭。”
许砾带来的协议,江老汉心不甘情不愿的签了,他心中有鬼,这件事拖延了这么久,已经在邻里间起了风言风语,最主要的正如许砾所说,从事情发酵到现在,当初找上他们的人早已销声匿迹。
返回车子的路上,许砾径自走在前头,事情得以解决,他却看起来心情更差,一不小心踩到了泥坑,还暴跳如雷的跺了好几脚。
“许经理,请你稍等一下,我先去车里换身衣服。”邢光川不敢靠太近,身上的衬衣脏污不堪,很狼狈地拨掉肩头菜叶。
路况不太好,开回市里已经很晚。
许砾望着窗外,鼻腔里先冷哼一声,发号施令一样。“我们去吃个饭,你今天替我被泼了脏水,就当感谢你,想吃什么随便说。”
邢光川两眼发亮,他正想着该怎样邀约,还担心许砾会拒绝,这不正中下怀吗。“我们去老板娘那,可以吗?”
“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因为你,这件事关乎到睿诚的名声,和内部纪律问题。”
他回避视线,不愿显露自己的心意,正色道:“还有,我今天只跟你说一次,以后有事别贸然行动,出了人身危险没人管你。”
直到现在,许砾仍然庆幸自己今天赶上了,否则邢光川单枪匹马去那偏僻之地,万一起了冲突,或者不小心出什么差错,到时候就不光是辞职走人这么简单。
踌躇半晌,许砾好声好气道:“我替公司跟你说声抱歉,你没有责任,如果非要追究,只能是我当时没有仔细审核,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别人欺负到六分区头上。”
这番话让邢光川颇感意外,许砾以前的言行很叫人舒服,大多为温婉劝慰型,所以他心情好的时候,试着采纳也无妨。
但如今,这种舒服变成让人信服的东西,就像一座安全感十足的桥梁,邢光川百无聊赖地走上阶梯,竟发现越靠近顶端越惊艳,许砾所展示的多面姿态,让他产生强烈的依归感,让他心甘情愿诚服。
邢光川默默听完,这才接话。“其实我今天,是想自己来解决的。”
原来早在事情发生后,邢光川就来村镇调查过,将周围邻里暗访一遍,收集了不少资料证据,先不论那些与环境突兀的进口家具,江老汉家连个鸡棚都没搭建,漏洞百出,整件事故根本经不起调查。
为什么总公司置之不顾,是内部有人吃里扒外,都没有充分深挖过,就将烫手山芋丢给了六分区。
里面还有用来喂家畜的残羹,一股恶臭瞬间弥漫,旁边的一圈猪躁动乱嚎,伴随江老汉的谩骂,以及其妻子的夸张吆喝,场面极度混乱。
许砾怔了半响,怒意刹那间爬满脸颊,他将邢光川推到一边,独自上前。
“你们家在这定居多年,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实际情况,为什么出这种事你们心知肚明,我告诉你们,我司可以给你们相应补偿,但也只今天一次机会,劝你们见好就收,因为现在没人会管你们,如果死磕到底,我们就从头开始调查。”
“你以后少自作聪明,把自己顾好了再管别人,如果他当时不是泼水,是拿什么危险工具怎么办?我既然敢来自然有解决方案,他刚才那种行为,公司有一百种方法反过来告他。”
越说越来气,许砾又将矛头对准邢光川。
“以后碰到这类客户,直接转到我这,不要一出事就想着辞职,公司不会亏待谁,也没有人能无法无天。”
返程的路上,许砾总是忍不住看脚下,皮鞋被擦得一尘不染,他心情好了很多,生硬的找着话题。“你把衣服扔了干嘛,洗干净不就行了。”
四面窗户一直开着,车内冷风也始终在吹。
邢光川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有点讨好地笑。“很臭,怕你不舒服。”
脏衣服被邢光川丢到垃圾桶,他返回时走到了副驾位置,拉开车门对许砾说:“许经理,我帮你擦一下鞋。”
许砾面露不悦,以为他嫌弃自己踩脏了车垫,两脚一伸就要下车,却见邢光川直接蹲下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你干嘛!”
许砾拧着眉毛,不听他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想让我站外面等吗?还不快点离开这。”
邢光川只能乖乖钻进了后座,他脱掉衣裤,用湿纸巾慢吞吞擦拭脏污的皮肤。
车子停的位置较偏僻,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充斥车内,伴随着最后一点落日余晖。
许砾下意识接话。“老板娘是谁?”
邢光川一顿,眼底露出些许诧异。“是……一家餐吧老板,我偶尔在那兼职。”
“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听许经理的。”每一次等红灯,邢光川都要扭头看着许砾。“我想为前几天的事道歉,不应该惹你生气,用那种态度跟你说话,对不起,希望许经理能原谅我。”
许砾一下子不自在起来,他最受不了这种乖顺又带点暧昧的语调。“用不着。”
什么饥渴,随便跟人搞在一起,这些话许砾可都记得清楚,他还没消气呢。
“许经理,你这样说了,我就会信。”红灯路口,邢光川的目光直视而来。“谢谢你愿意护着我。”
街景华灯初上,霓虹穿透平光镜片,在那双略显邪气的眼睛里闪烁。
许砾怔怔回视,脑中某个场景与之重叠,那是当年让他动心的画面,现在亦能如此。
邢光川显然已经明白,这事就是冲自己来的,但也只猜到这层,并不知道具体来龙去脉。
许砾陷入了沉默,其实他有那个本事,让这件事更轻松的结束,不至于麻烦到今天亲自跑来,但以他现在的处境,断然不能通过总部直接解决,否则暴露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当然,话又说回来,也都是因为自己,邢光川才会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许砾死盯江老汉,散发着迫人气势。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倒不是被许砾震慑住,而是站在后面的邢光川,眼神杀人一样惊悚。
但他们的认知里没有畏惧强权的概念,否则也不可能承接这种下作交易,只是听懂了这些话里的意思,免得闹得难看,最后什么都捞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