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长官不想和我去镇上约会吗?”他用手肘撞了撞埃尔文的腰,“明明本来就是长官的计划,还要说是给我的奖励,让我心惊胆跳半天。”
陆绶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甚至点了点头赞同自己的说法,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番动作做起来不仅不违和反而带着别样的风情。
埃尔文耸耸肩:“真拿你没办法。”
埃尔文差点儿没憋住笑,表情扭曲成奇怪的样子,走到陆绶身边:“你这也太描边了。”
陆绶咬着下唇,让他走开:“我还有一枪呢。”
“我能打中!”
意思意思退一步没想到埃尔文这货当真点了点头,说:“确实挺麻烦我的。”
狗贵族你要不要脸啊!
“要不你试试再打五靶,有一发打中靶心假期我就带你去镇子上玩。”
“油嘴滑舌。”埃尔文捏了下陆绶的鼻尖。
埃尔文因此爱上他了吗?陆绶不知道,但这确实让他在埃尔文心里挂上了号,或许只是从床伴变成了值得上心一些的床伴?
这么想的时候陆绶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昏黄的戈壁滩,慢慢得开始有了绿色,从寂静得只能听到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和隔壁人的呼吸声,渐渐多了人声。
灯笼街有条湖,每年都要淹死几个自杀的或者是单纯脚滑的,湖里的鱼吃人肉长大,又被人吃。陆绶有时候会背着小舅舅去钓上两条卖了赚钱,那天天快黑的时候他抄近路回家,路过那里,正好撞见了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把一个孩子往水里按。陆绶认出了那是弥尔顿母子,他小舅舅在家里夸过不少次弥尔顿家的孩子读书聪明听话懂事,何况他还个子比自己高。现在那比他高比他小一岁的小孩落在水里,他妈妈的白裙子湿了一半,还抓着头发把他的脑袋往水里按。
疯狂的女人和沉默的男孩,杀子的母亲,陆绶屏住呼吸,像观看戏剧一样眼都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情节。
不知过了多久,弥尔顿夫人爆发出一阵痛哭声,把她的儿子从水里拖了上来,按压着胸腔又人工呼吸,使他吐出了那些会要他命的湖水。
没人会喜欢和大人告密的小孩。
他还吃得多。
所以陆绶在某个小舅舅已经睡下的晚上,把和自己睡同一张床的德雷克推了下去。
真有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又拉上了埃尔文的手,路灯的灯光下埃尔文眼神正常,那点血色好像只是陆绶的幻觉。他压下那些愉悦的想法,勾起唇角,轻声道:“我知道。”
浴室里水声淅沥的时候陆绶靠在床上想事情,旅馆的床算不上多好,但肯定比他们那就够一个人睡的行军床舒服,所以那么多次搞完以后不是埃尔文穿衣服走人还是陆绶穿衣服走人真不是他们渣。
路人甲看起来就没受过这种被人当众打脸的挫折,酒醒了人也燥了,作为有势力的流氓地痞当然一呼百应,酒吧立刻要变战场,无关的真路人一个拉一个避开风暴中心三尺远默默吃瓜。
正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埃尔文的肩膀把他推向陆绶的方向,棕发青年满脸嫌弃:“带着你这个小王八蛋的姘头快滚吧,这儿交给我们了。出来约会都不知道收敛着点你那脾气,把人吓跑了你就哭去吧。”
埃尔文拉着陆绶在混乱中跑路,还不忘回头一拱手:“谢啦,雷顿。”
从营地到小镇有一段路程,来回还得搭运输物资的车,太过麻烦,陆绶之前只和同袍偶尔去过几次,且来去匆匆。
小镇之行还算顺利,第一天埃尔文带着他到处逛了逛,还带着陆绶去酒吧喝了酒,熟门熟路一看就没少去。
埃尔文还带着陆绶见了几个朋友,都是他调来陆绶连队前的队友,陆绶独自坐在吧台旁远远看着不远处那一桌子明显气氛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人,指尖轻敲玻璃酒杯,看里面水纹回荡,寻思着这没掺水的伏特加可比他和德雷克在灯笼街酒吧打工时候偷摸着尝过一口的掺了不知多少水的酒味道要好得多。
他中枪以后就马上有医疗兵过来把他架走去后方临时治疗处,埃尔文在最初一瞬间的惊愕后,眼神狠厉,陆绶被医疗兵拖走的时候已经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白白浪费了他忍痛做出来的好演技。
取子弹的时候一针麻醉剂下去,陆绶晕晕乎乎靠在墙上打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枪炮声都停了,只有过往医疗兵的悄声谈论和伤病员吃痛的呻吟,然后他闻到了烟味。
说着,他就站到了陆绶身侧双手指引着陆绶的手重新端起枪,瞄准。近得陆绶都能听见埃尔文的心跳声,后者的侧脸在月光亲吻中更显深邃英俊,陆绶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感觉连心跳都与姿势几乎将自己怀抱无异的埃尔文融为一体。
枪响了,不出所料完美命中靶心。埃尔文神态间的认真也慢慢褪去,直起身子抬手做眺望状:“十环,好了,后天记得早起,收拾好东西以后来找我。”随后注意到怀里的人正痴痴地望着自己,习惯性地调笑道:“怎么,看呆了……”
还没等他说话,白发少年便踮起脚吻在了他的脸颊上,随后抱着枪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月光下出色的动态视力没有让埃尔文漏过对方发间通红的耳朵。
“我看挺悬的。”
他眼波流转,放软了语调,讲起话来像撒娇:“那你帮我。”
埃尔文抱着手臂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作弊的?”
打靶,陆绶永远的痛,哪怕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比不上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糙汉的事实他也没能在这件事上扳回一局。
但是他能说让埃尔文爬吗?
陆绶像抓着人设一样端着手里的枪,把对面的靶子当成边上的狗贵族,然而却只是无能狂怒,不出所料四次下来最好的一次成绩是七环。
这个月休假的前两天,埃尔文突然找上了他,对着正在练习打靶的陆绶说:“去镇子上玩,去不去?”
陆绶不知道埃尔文的轮休情况,但他俩滚到一起将近三个月,埃尔文第一次在他休假的时候来约他。
陆绶如同所有有个渣男相方的白莲花终于等来对方关注一样抑制不住喜色,还要顾及渣男对象的工作:“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你恨她对不对?她想杀了你,你一直都知道,你那时候甚至没有挣扎过,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对不对?她恨你想要你死,所以你也恨她!”
陆绶越想越觉得有趣,蓝色的眼睛里散发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狂热。
“你杀了她对不对!你厌烦了她的反复无常和仇恨,所以你杀了她对不对!!你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谁会怀疑你说的你妈妈是病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个怪物德雷克,你杀了自己的妈妈!”
“你为什么不去死?”小孩子的恶意纯粹直白得像是最锋利的尖刀,“我看见了,你那个婊子妈想要杀了你,那你为什么还不赶快随了她的心愿跟她一起死。”
“不准侮辱我妈妈!”德雷克站起身来对他怒目而视。
“我哪里说错了吗?”陆绶眨眨眼故作天真,“你妈不是婊子?还是她没有尝试在那条湖边把你淹死?”
他还念着埃尔文之前眼睛里的那点血色呢,他见过类似的情况,或者说是人。
德雷克·弥尔顿,曾经和陆绶还有小舅舅一起住的那个饭桶。
最开始德雷克也有自己的家,弥尔顿是他妈妈的姓氏,但私生子在灯笼街,一块砖随便丢都能砸死一批,更何况弥尔顿夫人是个妓女,妓女+私生子的组合在灯笼街多了去了,比没爹没娘的好。唯一不寻常的是在弥尔顿夫人死后,陆绶的小舅舅把德雷克领回了家,于是陆绶身边多了个他小舅舅的眼线。
陆绶看到那个雷顿在“交战”中忙里抽闲回了埃尔文一个中指。
出了酒吧冷风一吹连酒气都散了不少,埃尔文放开了和陆绶紧握的手:“不好意思,之前和他们聊天有些聊嗨了,我平时真不是那么暴躁的人。”
埃尔文比陆绶还小一岁,同一年服的兵役,却已经成了少尉,没被调来前那一年过的有多精彩可想而知作为,聊了什么陆绶看他们的表情也能想象。
他就这么坐那儿都引发了一场“战斗”,起因是过高的颜值吸引了酒醉的路人,陆绶神情冷淡,对方死缠难打。在那人逐渐丢了假面打算霸王硬上弓的时候,要去摸陆绶手的胳膊却被人一把抓住,埃尔文似笑非笑:“大叔,喝多了就自己找个地方撸去,别惹事儿。”
大概是看他一个人,路人甲自觉丢了面子,拔高了声音尖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砰”得一声,酒瓶就在他头上开了花,埃尔文还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漆黑的瞳孔里似乎掺进了血丝:“清醒了点儿没有。”
他眼皮都没睁,自然而然地靠到了坐到他身边的人的怀里,梦中呓语一样开口:“怎么又抽烟?”
“没抽多少。”埃尔文随口敷衍道,像给猫咪顺毛一样手指穿过陆绶的白发,“还疼吗?”
“我疼总比长官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