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样,现在也是。
回神后,邵老先生也缓下了嗓:“ 你太冲动了,下次不可以这样。”
“ …嗯,知道了。”
邵老先生:“ 所以,你在动手之前是不是也应该想想后果?”
我没有反驳,耳里的声音嗡嗡作响,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几连的反问让我有些呆愣了,好像回到了高中。眨眼的刹那间,眼前逐渐浮现了道身影,伟岸,也很遥远。
“ 为什么动手了?”
这样的声音我听了很多回,现在我已经近乎于习惯。但这次我却感到反常,反常地像从前,像小的时候,情绪竟然有控制不住的波动。
我盯着桌上的玻璃杯,顿顿地道:“ 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正当防卫。”
“ 没关系。”
我曾经想过我需要些什么,思索过后,发现我也不缺什么。到了很久的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奢求的只有一个拥抱而已。
“ 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林怀喻问我。
声音溜到了耳畔,薄雾悄悄,角边竟氤氲了水,一颤便挤了出去。
我没再开口。房间里很静,剩下在耳畔的呼吸不间断地萦绕,额头抵着肩,我抬手捂住了眼睛,只觉得羞愧。
在那之际,那双手再次将我抱住,继而地收紧。脑海被情绪占据上风,言语之间瞬间失去了平衡,我失控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管!”
安抚在耳畔,他像上次一样不由分说地搂紧了我,脊背被扣着入怀。
“ 望舒。”
邵老先生沉吟:“ 嗯,食品厂家那边你后面最好私底下找人再去一趟。”
“ 好。” 我应了。
“ 还有吗?”
我垂了眸盯着地面,不想,竟被拽着手臂拎起了面来。这一瞬间,我脑子空白。
只有眼睛。
林怀喻,我对上了他的眼睛。但这么近的距离,我却看不清了。不知是愠怒,还是羞愧,这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总让我无从寻觅。
然后,旁侧的座位落下一股陷,林怀喻又问:“ 那为什么不开心了?”
“ 我没有不开心。” 我回答。
无言,旁边没声了。
撂了电话,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舌尖抚过唇,有点干涩。烦闷未散,我习惯性地揉着太阳穴,又捏掌心的虎口。触到脖子的一刹那又疼了一下。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避开了侧颈的伤。力道捶着肩膀,也是疼的。
又是莫名的情绪,我阖了眼,双肘撑在大腿上,紧咬牙关同时,似乎也咬碎了什么。说到底我还是年轻,邵老先生还在锤炼我。
只有我莽撞的那次。
我思绪一空,似乎是明白了:“ 哦…知道了。”
临挂电话前,邵老先生问我:“ 受伤了吗?”
“ 闻誉……” 邵老先生念叨了几句然后恍然,“ 哦,闻家的那小儿子。”
我小声“嗯”地应道。
邵老先生默了会儿,伴着情绪的啧声。一阵无言,呼吸的鼻息一沉,嗓音似乎隐约地愠怒了。然后他对我说:“ 这件事你别管了。”
我如实答道:“ 有人来底下闹事,说是店里的东西食物中毒。回城近十家都有问题,珈亦说她已经清理干净了,项珩今天也去调了监控,但我觉得……”
面对邵老先生,我总是会犹豫。但他似乎未注意我的欲言又止,只是对我:“ 说。”
“ 我今天也去了一家店里,看了眼还是有遗漏的。” 我回答,“ 我不知道大概的数量,所以不能确定是厂家的问题还是那些闹事的人。但珈亦也说了这家门店的供应量没有达到数额,我估计他们找的厂家被人掺了东西。”
缄默。
“ 爸,还有一件事。”
我缓缓道:“ 闻誉也来了。”
为什么动手?
想起来,也是同样的话语。邵老先生坐在沙发上,戚小姐也在,我垂着头站立在他俩面前。我甚至记不起他们的神情,只有背在身后那双局促不安的手。臂上的火辣不止,不断提醒着我第一回出格的举动。
邵老先生又问了我一遍,我依旧没回应。面对严苛,我只能沉默。
“ 你当然有理由,他们也有理由。” 邵老先生立刻接过我的后语,“ 但事实起因就是因为i·s,没有人会听一个出了问题的理由。
“ 你还是小孩子吗?”
“ 我…”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 没有了。”
忽而,邵老先生厉声质问:“ 今天是不是动手了?”
我反应迟钝地怔了:“ 我……”
许久了,我才缓下。眼前逐渐地清晰,眸子转转,半晦半明,熟悉的气息将全身包裹,我张了张嘴,咽下颤栗,呼了一口气。
我噎了声:“ 对不起。”
语落,后颈被温热缭绕,指腹揉了又抚,最后热息落到了耳尖。
紧贴的胸腔回荡着声音,我恍然觉得刚才的语气是太重了些。阳台的门是不是没有关,感觉有些冷了,嘴唇似乎也在抖,我有点忍不住了:“ 你不要…”
“ 嘘。”
掌心捧着后脑勺,缓缓地抚,气息扑在太阳穴上,充斥,安抚再次在我的脊上降落,卷起的浪浸了鬓角。
“ 怎么了?” 是安抚。
我努力地压着腔:“ 放开。”
须臾,臂弯的温热还未散,林怀喻没有松手,只是一动不动。呼吸颤颤,我们僵持不下,他似乎盯了我很久,然后他伸手到了我的眼前,我一滞,下意识地扭头推开了他。
半晌,陌生的凉意碰到了后颈,我下意识地抽动,指尖蹭蹭继而拂过,触感又忽而抚上了后脑勺,轻轻地揉了又揉。
一阵酥麻快要敲碎我。
“ 干什么?”
黑暗慢慢地侵蚀边缘,我费劲了力去抵抗。朦胧地睁了眼,模糊过后,想喝点水,伸手去握,只觉得有些冰冷,再提起,里头是空的。我不由地握紧了它,没有目的地用力,直到松了手那刻感到一阵麻木,掌心聚起的血液散开,愈红了起来。
这时,只听一道拉门,然后风声呼地溜来,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清冷:“ 怎么了?”
我收起了手掌,淡淡道:“ 没什么。”
“ 没有。” 我回答。
“ 那就好。早点睡吧,孩子。”
我“嗯”了声:“ 爸,你也早点休息。”
“ 什么?”
邵老先生没再详说:“ 先这样吧。”
我差点未转过弯来,直到‘为什么’这三个字下意识紧刹在我嘴边。自我接手i·s,邵老先生几乎不再揽事,这样的口气甚至少有,也只有那一次。
“ 去查了吗?” 邵老先生问。
我道:“ 我让项珩去了。”
“ 除了这件事。公司最近亏损了很多,门店那边采购部更换的器械也有问题,可能是财务和运营沟通不当,所以我让谢舟去处理了。剩下关于费用金额的问题,王珈亦和徐非已经在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