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了捏他的耳朵:“ 地上凉,我们起来好不好?”
于是,我抱起了惹人怜惜的兔子。
我越过曲着的膝将邵望舒从地上抱起,一声疑虑的惊呼,臂弯随之搂紧了我的脖子,托抱到了洗手池旁。
我叹了一口气,曲着臂圈过他。
邵望舒也没有抗拒,随着我的力道软绵绵地趴进我的怀里。重力卸在了肩上,馥郁瞬间充斥着我的鼻尖,呼吸的温热附在了颈脖处,酥麻的挠着颈脖发痒。
他的耳朵殷红,似乎烫得要滴血一般,我抚着背,轻言细语:“ 忍着干什么,嗯?”
兔子落入我的怀抱,无力挣扎。
我接过邵望舒便探到了一滩湿水。不知是泪还是冷汗,手抚上脸颊时也是一股凉,我捧着脸摩挲到了耳垂,他稍稍地仰起面,他抿着嘴,坠着眼与我对视。
我捏着他的下巴抬起:“ 松嘴。”
微烫掂得酥麻,额头渗出了汗,指腹挼着继而向上的发丝柔软,根根缠绵,绕着指尖发痒。脑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可怜啊。“
邵望舒不禁低笑,然后我的肩膀开始颤:“ 可怜啊。”
一瞬息的沉寂,剩下水滴与呼吸的缠绵。
漾开来的海水波澜不惊,我抬眸抚起了他。漂亮的脸蛋还红晕着,眼角的湿痕留了印,珠刚好坠在了那颗泪痣上,楚楚地动人。
我捻去那些凌乱的水迹,轻声道:“ 我好吗?”
“ 没事的。” 我说。
好一会儿,算是静下了。
呼吸渐而平缓,邵望舒无力地瘫软,搁在我的肩膀上休憩。我搂着他的身躯,继而给他顺着。眼角边上的湿润沿着颊而流,浸湿了我的肩。
水淋淋地哗啦,冲洗的时候,衣服被溅了四处湿了领。淌水粘在了脖子上,我揽过他也浸了些,褶皱的西装湿了大半,腹部相贴得发凉。
邵望舒背对着镜子坐,他的不适感反反复复,一瞬一瞬的。他曲着身子埋在我的怀里,战栗地蜷缩,粗重的鼻息和病痛的呻吟萦绕在我耳畔边上争斗。
我搂住我的兔子,不停地拍着顺着他的背。耳尖的凛冽突然紧贴,葡萄的涩味忽而充斥,臂弯环着裹住了我的脖子。
我唤了他一声,掌心里的一嗔一息迁徙到了四肢。想试着拉开手往侧移,他像感知到了一般梗着力箍着脸不愿移开。
无言的半晌,我没有再出声。邵望舒浑身都在紧绷着,甚至连唇旁的空气都战栗。我搓了搓他的手背,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掌心转而抚上了他的脊背。
忽地,一阵凛冽的冷意,我的手腕被捉住了。邵望舒攥得生紧,我感受到了疼痛。
肩上的手越揪越紧,连心也被一齐拔根而起。想说的重话突然都噎在了喉咙里。
算了。
我不住地软下声哄:“ 好,不去不去。”
“ 望舒…”
“ ……”
“ 邵望舒!”
呻吟的尾音被拖了长,他紧闭着眼捂嘴。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睁眼扭了身子,撑着池沿弯了腰,对着池子开始干呕。
我被邵望舒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惊悸,然后他又开始像刚才那样推搡。力道不受控制的忽大忽小,拳打脚踢似的。
我一把揽过人钳住了他的手,不断挣扎的动作被我压在怀里。我道:“ 嘘,望舒,我们得去医院看看。”
“ 下次别再这样了,嗯?”
骗子也会心疼的。
我边弄着边说,却听见他小声的囔囔:“ 你怎么跟谢舟一个样儿?”
他又撇了嘴:“ 嘁,骗子……”
我也经不住地笑,然后伸手去拧水龙头,挽起了水。
“ 来,洗洗。”
“ 邵望舒!”
我喊了他一声,连忙起身卡住就要闭上的门,疾步跟了上去。等追到了洗手间的门口,步伐陡然,又是一阵抽心的呕吐声。
忽而,那次在西雅图被撞破的窘态,令我不知如何面对的内疚重演。
邵望舒挪了挪屁股,他俯着身看我,我也抬看他。头顶涣散暗淡的灯光零落,照得碎发发光,掩盖了苍白的脸色。
他翕张着唇,怏怏开口:“ 这也凉……”
沙哑的声音恹恹,我浅笑,抬手地捋过他额前的凌乱:“ 骗你的。”
“ 我在的。”
沉默的沉默,回应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猎者未必勇敢,而我就是一个心软的猎人。我围捕了他,却又放过了他。
齿间随着语落一怔,我扯出邵望舒紧咬的下唇,明显的齿印围了唇瓣半圈,嘴已经被咬得发紫泛黑。
眼眸里的红血丝泛滥,边角的湿润还涟着光。我抹去了他眼角的水,哑着声:“ 不疼吗?”
又是一阵寡言。
“ 林怀喻……”
我回握住他,轻声回答:“ 我在。”
似乎经了这样确认,邵望舒逐渐地卸了力,攥紧拳头的手掌也虚弱地瘫倒,埋在掌心里的面容悄悄地降世。
“ 很好啊。” 他应。
眼睛扑闪地眨,我去捏着他的颈肉,漂亮人儿不自觉地缩了缩颈肩。我轻笑:“ 好些了吗?”
嘶哑的嗓音在轻轻地“嗯”了一声,莫名的委屈娇进了鼻音里,瓮声瓮气的:“ 谢谢……”
耳畔响起了声儿:“ 你的衣服脏了……”
“ 没关系。” 我拍拍他的背,“ 我说过了。”
邵望舒哼着笑:“ 你怎么这么好啊?”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见了我自己。呼吸一滞,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变得幽暗。我扑闪着垂下眼,一截白皙的后颈透着粉红,犹豫的手怔了好几回,还是顺着脊背抚到了颈脖。
原来热的是我。
一声呓语,邵望舒曲紧了臂弯,我更是抱紧了怀里的人儿,馥郁缱绻,嘴唇轻落在了他的发鬓。然后,嘴唇卑劣地亲吻了脸颊。
邵望舒摸着台面去拧水龙头,手臂还在抵着我:“ ……你离远一点,我…一会儿就好……”
我抱住他嘘了声:“ 别说话了。吐在我身上也没关系,没事的……”
兔儿存留着一丝疑,信了我。又或许,他也没有余力再抗争。
我气得喊了他,话冲上了脑想着想着又一瞬哑然。
邵望舒快趴在了洗手台上,红血丝在他的眸里快要漫溢,两颊涨红得起了小点,咳出的涎水坠在唇角,攥紧的手背暴起了青筋,几乎扭曲的颜面都在喘息。
这一刻,他的狼狈全部摊在了我的面前,一览无遗。而我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
“ 不去…!”
他挣扎得厉害,我按着他的大腿箍在腰上,搓着他的手臂:“ 别这样,嘘,你听我说。”
人儿缓了缓,只是摇头:“ …不用去…”
我顿了顿手:“ 什么样儿?”
邵望舒撑住我的肩回应了几声嬉笑,笑意回荡在洗手间里。倏忽之间,肩胛一股抓疼,他又颤颤地缩起脖子,垂下了头。
我嘶了声,环过他:“ 怎么了?”
邵望舒探过面来,我顺势捧起他发烫的脸。似寒凛吻了烈火,我在他咬得发紫的唇上抹了又抹,柔软而干裂的唇翘起了皮,涩得不行。
我问:“ 是不是没吃晚饭就赶过来了?”
他眨了眨眼,迟缓地点了头。
这次不一样,心疼撇下了愧疚。我推了洗手间的门,咳嗽声渐渐缓下。昏黄的灯光拢着蜷在了角落的可怜兔子,肩膀一抖地颤颤就会流泪,他捂着眼,簌着声地轻呼吐气。
我皱着眉放轻了步伐,然后俯身蹲下握住了邵望舒的手腕。手腕挡着眼,我看不见他的样子。
“ 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