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也传来了笑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在干什么呢?”
视线在电脑屏幕里溜了一圈,玩性唤起:“ 你猜啊。”
林怀喻故作缓声,道:“ 还在工作?”
啧,又忘事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颊,叹着气想,记性越来越差,最近也是忙得够呛的。好在工作也不是要紧得很,才让我送了口气。
于是,我敲字应下:【 还好。】
“ 知道了。” 我无奈。
谢舟顿了顿,又问:“ 需要通知邵董吗?”
我静默,觉得有些头疼:“ 再说吧。”
林怀喻没有应我,他示意我看着逐渐起身的人们,缓缓道:“ 坐在这里的人大概分几种。第一种,是同我们一起坐在左边的人,这里可以很好看见钢琴家活动的手和指法;第二种,因为很多乐曲经过时间沉淀已经足够出名,所以部分人的怀旧感会用来比较现在的与过往的种种。”
下一秒,如预判一般,几个年轻人经过我们座位的交谈声攀入耳里。
从清晰到迷乱再到清晰,崇高内的矛盾和冲突,爱与激情最后化为深深的叹息。音乐在上半场结束时达到高潮。中场休息片刻后,曲音起得沉寂,船桨碧波,风轻轻地荡漾,蜿蜒舒展。最后的狂想曲似潮水涌起,琴音昂扬,冲击心灵,喧哗将人淹没。
曲毕,耳畔萦绕着此起彼伏的掌声如云,台上的人朝着观众席鞠了一躬。
音乐震撼灵魂,封闭与绚烂而后的狂风回响,让我眼前昏晃。
我有些感叹:“ 人比我想得还要多。”
“ 这算少的。” 林怀喻道,“ 独奏的音乐家名声有时候会比团体来的更吸引人,在外面的地方会有更多。”
仅仅几分钟,现场已经座无虚席。
“ 我…” 我思索半天,“ 不是很饿。”
林怀喻边弄着,边说:“ 那我们听完再去吃吧?”
我点点头,侧首的时候细碎的发丝戳着我的脸。我扑闪着眼睫,问:“ 好了吗?”
虽然林怀喻这么说,但我还是加速地随手抓了几件衣服穿上。我有些手忙脚乱,边走出房间,边理了理领子:“ 走吧。”
林怀喻静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近,自然地伸手替我掸了掸领子:“ 很少见你不穿西装,跟平时很不一样。”
我下意识低头瞧了瞧自己,因为昼夜温差我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刚还顺手套了个黑色的呢子大衣,算保暖。
我没话应了,眼睛眨眨,目光瞟过,地板上的余晖悄无声息地褪去,夜幕降临。
抬头再看钟表,已经五点五十多了。
“ 都这个点了。” 我惊道,“ 我去换件衣服,你等我,马上就好。”
尽管这几日已经入了春,但夜里的温度还是不比早上有阳光的时候,连我现在只站在门口,都有些冻人。林怀喻已经在走廊站了好一会儿,我去拉他的进屋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凉了。
他进了玄关正要俯身,我拦了他:“ 鞋子不用脱了。”
“ 屋里暖和,你坐会儿。” 我捻了捻指腹,给他倒了杯热水,又道,“ 等很久了?”
我也笑起来,将手机夹在了肩膀与脸之间,继续批文件:“ 珈亦后来有找你吗?”
“ 你说hgo的事吗?” 谢舟沉着声,“ 我还没联系,手头的事情还没查完,那边就先晾着吧。”
“ 嗯。” 我耸肩,“ 总账核对过了吗?”
“ 你怎么来了?”
意外让我愣在了玄关,心霎那间跳得快了些,说着话连忙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这会儿还没到时间吧?”
他摇头,提着嘴角:“ 没呢,只是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我,我便上来看看。”
我闻而正要起身,然得一霎,身子却麻了半边。我顿在原地,等待的时间寸步难行。
接着,门铃又响了一声。
我蹙起眉,嘶嘶地跺了跺脚向门口走去。
批完大部分的文件,我转眼看了看渐晚的天色,望着望着便发起了呆。
夕阳渐落,紫红的霞被织了漫天,黑夜是扎染的印花,逐而点缀。除了在夏天最热的傍晚,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景色。
阳台的推拉门紧闭,风声进不来。太静了,静得有些不知所措。
“ 接我?” 我愣了一下,“ 你过来会很远吧,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只听一阵轻笑掺进耳,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道:“ 不麻烦,顺路的。”
“ 哦……” 我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闷了声儿,“ 那你来吧。”
钢琴家顿了顿,说:“ 今晚的演奏会在七点半,我们早些去会方便点。”
我想着也对,所以点头:“ 好,我知道了。”
“ 那我们六点半在剧院门口见?”
嘀——嘀——
“ 喂,邵总。”
我盘腿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浏览着电脑里的文件敲着键盘,问:“ 最近很忙?”
“ 很了解嘛。” 我嬉笑起来。
听筒扑哧几声,他问:“ 是在公司吗?”
我继续浏览着文件,边说着:“ 没有,在家呢。”
过了会儿,他回道:【 方便通话吗?】
我:【 嗯。】
还未等我退出聊天界面,那通电话不至一秒便拨了过来。我笑着接起:“ 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
挂了电话,客厅静得只有我打字的声音。手机一震,有消息来了。我以为又是谢舟,拿起来看,一条聊天框浮在上面。
林怀喻:【 忙吗?】
我定睛细看,手搓了搓脸,翻看了一下日历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同我约定去听演奏会的时候。
林怀喻:“ 你觉得如何?”
我眨了眨眼,没有立即应声。其实要说能听出些什么,我只能说林怀喻和他确实是不一样的。只是一种感觉。
“ 说不出来,只是觉得你和他很不一样。” 我笑着,循声看他,“ 是不是很外行。”
谢舟:“ 对过了,但看不出来,还是要看具体明细。”
我啧了一句:“ 那就找个理由向财务部去要。”
谢舟说着也叹了叹:“ 已经在弄了,但毕竟是私下查,不能用你的头衔,总会慢一些的。”
演奏要开始了,一位男士从一旁出现,西装革履走到三脚架的钢琴前坐下,我看见那双手轻轻地抚上了琴键。
初始的曲,复鸣焦点,幻想的世界里总有些奇怪的声音,旋律开始吟唱,迷幻的朦胧造就了动荡不安的曲折。
“ 在纷繁的世界中,震响着一个小小的声音,它穿过了一切的声响,传递给了那暗自倾听的人。” *
温热的呼吸还在耳畔萦绕,手揽到了脊背,伴着的声儿轻笑:“ 好了,我们走吧。”
忘了周末这会儿总塞车,到了剧院门口也已经六点五十左右。进了演奏厅里,听众也陆陆续续地入座,满是人。我跟在林怀喻的身后,在靠左边的一楼靠后的地方入座。
两侧有两层楼座,高大的科斯林柱式延伸至天花板,石壁上的雕花精美绝伦,然后我看见了那些闪耀的灯,像星星一样。
“ 难得不工作。” 我这么说。
“ 嗯。” 林怀喻应着又凑近了些,声音抚着脸颊溜进耳朵,“ 待会儿想吃什么?”
他抬起手的时候似乎擦着鬓角,酥麻的痒意攀着到了耳垂,落至后颈。触感摩挲着颈脖,上下带着衣领翻动。
我转身往房里走,步伐还没迈开,一股热便把住了我的掌心,被力道拉回了原地。回首探,钢琴家坐在沙发上,右腿耷拉着左腿,伸长的臂弯拽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是暖的,比我的还暖。骗子这回没骗人。
热乎地劲儿裹着传递,林怀喻握住我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然后仰面笑道:“ 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林怀喻走进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没有,刚到。”
我嘁道:“ 骗人,你衣服都是冷的。”
他莞尔:“ 从外面走进楼里也要时间啊。”
我划开手机一看,果然十几分钟前的消息浮在锁屏上。我缓了气儿,抿起了嘴啧笑:“ 对不起,我没看见。”
林怀喻:“ 没关系。”
我再寻扫,夜晚的眼眸明亮,头发大致是被风吹得凌乱,身上穿的米色的夹克外套里加了绒,里面便只是单单的一件白t恤。
嘎吱作响,冷风钻着进来,一双黑色的鞋子闯入我的视线。
“ 晚好。”
我抬起头,林怀喻颔首微笑向着我寒暄。
晚霞从阳台倾泻进了屋里,橙色的余晖沉寂,漫到了地上,落了满处。我伸手去碰,指腹触到的地板很冷,而手背上的光束仅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我回过神,又看了眼挂在客厅的钟表,分针已然挂在八字那。距离六点还有一阵,我保存好文件关了电脑。
这时,忽闻一道门铃敲碎了静默。
林怀喻意味地“嗯”了句,问:“ 你住在哪儿呢?”
我揉了揉眼,扭头望了望窗外,蓝色尚存,不算太晚,然后报了自家的地址。
他又对我念了一遍记下,然后说:“ 六点,你等我过来。”
林怀喻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斯须的静默,他又问:“ 累吗?”
他这样提起,我便真的感觉到了疲惫。我靠着沙发的坐沿顺势伸了个懒腰,说话的尾音被拉得很长:“ 累啊,可苦了。”
对面的声儿又抖起了嗓,林怀喻大概是乐了,他应着:“ 那我去你家接你。”
谢舟:“ 一如既往。”
“ 你是洋文的忙,还是中文的忙?”
笑声充斥,“ 我眼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