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他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一把把矿泉水塞到他手里，瞪了他一眼，往外走。
等做完了才发觉自己做得多了，他找点话补：“你爸总是不听人劝，说东往西的。”他低下头，薄镜片反着头顶的灯光，声儿挺轻的，“还有啊，后天是阿兰的祭日，记得准备些水果，纸钱和香烛，要是有什么不懂再问我。”
这些话他年复一年地说，实际上张晏记得比谁都清。
但他一说起他死去的妈，张晏心里就开始不舒服，连带着看他搀扶醉了的张崇军离开的背影都觉得烦，像冒了沫的啤酒，控制不了地往外溢。
张晏没见过他爸喝醉后这样的神情，怎么说呢，像吃了蜜那样甜，又有几分孩子气，这是实打实的高兴模样：“我之前都不喝酒，就今天喝，再喝一点没事儿的。”
邓从习没理他，径自去收他面前的啤酒罐，被他抓住手：“老邓你收什么，”冲张晏抬下巴，“一会儿叫他收。”
他扒开那只手，问张晏：“还喝吗？不喝就放冰箱里了。”
张晏很顺从地起身装饭，只有在邓叔来的时候，这个家里才会有点热闹的气氛，他爸好像也跟着年轻了几岁。
“小晏要出来找工作了吧？”
他抿了一口酒，摇头，小声说：“还没，今年刚大三，明年才毕业。”
他们在客厅说话，不知道谈到什么，低低地笑，接着是电视声，张晏垂下眼睛盯着面前还剩了一半的酒，突然感觉只喝一瓶还不够，他打开了冰箱门。
章慎关上冰箱门，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背上倏忽一阵风，转头对上许柏的脸，手心捏出一层汗：“你他妈凑那么近干嘛。”
“章哥，你这儿还有冰箱啊。”许柏退了一步，指着冰箱里的水：“能给我一瓶吗？这儿的便利店怪远的。”
他摇了摇头。
“哎，我说话怎么没人听呢。”
邓从习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就不说话了，看着他把啤酒和剩菜收拾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打开他们家的冰箱，放了进去。
邓从习细细地打量他，那眼神跟看自己亲生的似的：“一下子长那么大，真让人不习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有这么高。”说着在桌子边比划了一下。
“他大了我们倒老了，两个老家伙。”张崇军喝多了两杯，大着舌头说。
他夹了两粒花生米丢到嘴里，拿起啤酒，发现空了，伸着手准备再拿一瓶，被邓从习啪地打回去：“别喝了，高血压还喝那么多，等着中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