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了,袁初是他们眼中正义的对立面。
不知道是谁,开始第一个喊起“陈秦”。
他们举起应援牌,开始在台下用一阵阵的声浪喊着作者和明星的名字。
“恭喜袁初,拿到电影节新设立的新星奖。”
主持人没有选择直接颁奖,而是拿着话筒,问袁初:“听说你并不喜欢,现在得了第一,你有何感想?”
袁初的眸子一凝。
如果赶走它,会有铺天盖地的蝴蝶飞过来吗?
未知总带着恐惧,让人不敢犯险。
终于,台上的主持人喊到了袁初的名字。
-no.5 家之死 终-
安排好的关系网,既定的规则。众口难调,作品孰优孰劣,一时间谁能分得清?
当台下阵阵声浪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喊停。
就像半年前,当他们喊着要聚众举报琴烟的时候,他们也坚持这是无上的正义。
刚开始的“砸场”只是戏言,但他改变主意了。
这种电影节,他不合适,也不会再参加第二次。
他做得不合适。
三等奖到一等奖,颁完了,台上迟迟没有动静。
袁初面不改色心不跳,即使站在幕后半个小时有多,也依旧在玩手机。
既然人让他来是为了让他等着的,那他就等着。
“谢谢大家。”
粗俗,而不失礼貌。
说完这八个字,袁初一身轻松,直接走下台。
他生气了吗?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愤愤不平。万双眼睛盯着稳稳站在台中的高挑男人,只见他缓缓开口:
“我是垃圾,”
像是鬼魂凄厉的哭喊,人类面对钢铁的未知刺破耳膜时总会有无端的恐惧。
会场陷入短暂的安静,终于暂时将注意力投向那个拿过麦克风,拍了拍,放到嘴边的男人。
在袁初自己的视角里,他的手心有一只朝着他脸上扑却被他碾碎的蓝色蝴蝶。粉末残留在他的手上,翅膀被捏得粉碎,细细的肠子脱出来。
笑话。
人类总喜欢编自己听着陶醉的笑话。
袁初接过奖杯后,微微伸手,把奖杯放到离自己的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台下的人们开始狂热,一半的观众都是这部电影或原着、演员的粉丝,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偌大的礼堂之中回荡,仿佛站在台上的袁初仅仅是一个站立着的看板,一个团结他们的工具。台上此刻站着的是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门外的袁初的粉丝又进不来会场,被保安拦着,只能看着干着急。
袁初抬头看着面前的主持人,主持人拿过奖杯,没有平息台下观众的火焰,礼貌地微笑着将奖杯递给袁初。
“听说袁初也有粉丝?”
“有啊,喏,会场外面呢。”
“会场外?为什么啊。”
“灵堂!灵堂!”
“陈秦!陈秦!陈秦!”
“我们永远支持陈秦!”
主持人一问出这个问题,台下就炸了。把最尖利的问题挑出来,那明摆着就是不给袁初好脸色看。
台下的灵堂粉丝开始激动,一下就被从对袁初外貌的震惊中拉了回来,记起自己准备做的事。
为了做这件事,他们已经拉好了一个个群,通过一次次的组织、排演和重复,为了夺回他们心中的正义。
当袁初走上台的时候,本来没有注意到台上的人也发出一阵惊叹声——这是袁初!
仅仅是往那儿一站,他就足以拉走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有的人已经开始混乱,这真的是那个在平台上舌战群儒的袁初?虽然袁初骂人的时候一向讲究“知书达理”,一个脏字也不冒,却深谙阴阳之道,即使他们这群吃瓜群众也有目共睹。
反正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给手机充满电。
蓝色的蝴蝶似乎更近了些,近到袁初即使想要忽视,也是不得章法。
它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不顾后果的正义。不看谁真正受到伤害,却看谁喊得更大声的正义。至于这正义会带来什么结果,不知道,反正就是正义。
那就去他的,不演了。
谁爱演谁演。
他不应该让电影方难堪。
他太冲动了。
这件事之后,不出意外,他会永远被排除在国内主流影视界之外。
这是现场直播。
几百万人都能看到这场盛事。
有人会赞同他的做法,有人会不赞同,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秘密,任何人都在时刻被他人评判。
站在台上的男人,身姿修长,腰板挺立,声音如他的容貌那般悦耳,不卑不亢。让人一时沉浸在那样好听的声音中,而难以从他完全割裂的文字中缓过神来。
……他刚刚说了什么?
台上的男人再环视一圈,看底下噤若寒蝉,麦克风飙出的破音被他按下,紧接着,他似乎又想了想,补充了四个大字:
在别人眼中,他手上什么也没有。
奖杯被他结结实实地砸到地上,袁初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生气的表情,甚至是惬意的,他将麦克风放到嘴边时,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起。
他会说什么?
这么重要的场合,耍帅的时候砸到脚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哐当!”
哐一声,伴着尖锐的麦克风的声音,整个会场拉出亢长的一道尖啸。
袁初也朝着主持人微笑。
他接过了奖杯。铁制的,有他的头那么大,很沉。台下的声音嗡嗡作响,吵得他耳朵疼。
道德,正义,三观。
“听说后台给钱了,看准了要给袁初一个下马威呗。买了票临时退了,就是不给他们进场。内部消息。”
“啊?这也太……”
“谁说得清呢?说不定袁初自己也做过什么呢,不过我倒是很期待他会不会拿这个安慰奖。他好像都来了,应该准备拿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