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伤势最轻的姑娘醒过来了吗?”
“醒过来了,让她先休息。”
一个时间段,三个地点同时发出信号,还好信号距离不远,又都是在本市,特案组第一时间作出行动联系医院进行急救。
但他终于记起来了,这不仅仅是个梦。
意识一旦回归清醒,疼痛与不适感便席卷全身,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逃离入梦境。
袁初的眼前一片血红,疼痛之后就是麻木,感谢现代医学让他有暂时逃离疼痛的机会。
红色的血喷了他一脸。
愤怒让他置身于自我保护之外。
最后的爆炸,有谁将他扑倒在旁边的地上严严实实地保护住,用手垫住了他的头,替他承受了小丑自杀式的最后一击。
袁初不知怎地却清楚洛文成并没有走远——他的气息一直在自己身边。
他又坠入梦境。
他的手里依旧是那把斧头,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顺着闭眼都能找到的轨迹,他看到了身前的背影——抹着雪白颜料的脖颈皮肤。
物理上那种。
-no.4 马戏团 终-
第一眼,入眼的就是洛文成满眼的血丝和哭到通红的眼。
看到袁初醒了,洛文成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扯出一个疲惫却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声音嘶哑。
这大半个月中,洛文成和特案组见面的次数比袁初被发现之前还要多。他一有空就来,即使不知道袁初什么时候醒过来,也日复一日地照顾袁初,帮他日常康复,很多时候直接睡在病房,就是怕袁初突然醒过来他却不在。
他的坚持和细致让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惊叹不已——这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究竟是多么耐心才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这段时间里,袁初在光怪陆离的梦中浑浑噩噩地渡过,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
赵晓麦醒了,赵晓麦休息后出院,一周过去了,她一边接受着专业的心理治疗和后续检查,时不时回来看看躺在病床上始终昏迷不醒的袁初和白子悠。
她将他们在马戏团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特案组,做下笔录,这会是马戏团这一神秘案件重要的档案成果。
但按她来说,马戏团这一存在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
总而言之,家里非常有钱。
在特案组通知白子悠叔叔之前,他就已经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去探望白子悠,并全额付上了白子悠和赵晓麦的医疗费用,如果不是袁初的医疗费有特案组直接报销,他也打算将袁初的一起付了,并诚恳地握着关苍的手说需要各种方面的帮助一定要找他,他一定全力帮忙。
时间过了一天一夜,icu的门紧闭,洛文成始终守在门口,太困了,躺在椅子上睡着了。他连梦里都是袁初,满身的血,触目惊心。
踢翻脚边的道具,这个梦境空间随着洛文成的出现而濒临崩塌。
袁初的神志猛然抽离回现实。
他好像躺在床上,有谁在推着他跑,谁在喊着求他不要睡过去?
让他们惊异的是,这次居然活了三个人!
马戏团已知存活的人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其中一个姑娘仅仅是因为轻度撞击产生的晕厥,几乎没有受到伤害。袁初和那个青年的伤势都重,直接被送进icu。
特案组第一时间核对身份,知道那个青年叫白子悠,本市知名大学的直博生,成绩优异,三年前父母双亡,凭着优越的家底念完了大学,有一个叔叔,是萨朗波公司知名董事。
面前的医生拿着手术刀,手术台的光芒对他来说有些刺眼。他闭上了双眼。
梦境光怪陆离,他再次陷入沉睡。
……
他记不清楚,那似乎是只白色的猫咪?
本来雪白柔软的毛发却沾染了满身的血,不顾自己的生命,死死地保护着他。那样柔软的香味带了血的香甜,也让他的愤怒一点点沉寂入黑暗。
随即这个空间彻底崩塌。
找到你了。
手起斧落,小丑的脖颈咯嘣一声断开。它的双眼已经瞎了,它接下来会怎样反抗,袁初记得清清楚楚,斧头也因此准确地落点。
手,然后是脚踝。断口的地方喷出彩带。小丑的腹部发出滴滴的声音,而他浑然不顾,用斧头砸下最后一击——
袁初动了动手指,想抓住洛文成的手,想开口说话。洛文成连忙把手送上去,凑上前去,想听袁初要说什么。
袁初微微侧过头,在附身低头的洛文成耳边低声开口:
“别哭了,你哭得我心疼。”
恍惚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让他回来。那个声音是如此迫切,呼喊着让他回去——带着哭腔低低地呢喃,像爱人之间的细语,更像最低入尘埃的恳求,献祭生命也在所不惜。
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中,全然坚固的黑暗开始碎裂,有光芒透过缝隙投人这个空间,像是终于破茧。
袁初睁开了眼。
毕竟袁初操着斧头把一切都屠了个干干净净。
赵晓麦担心袁初会被认定为危险对象,毕竟他们屠了整个马戏团也是事实,做笔录的时候说了几遍他们人都很好。特案组再三保证,她才放下心来。
躺在病床上的两个人就像约好了一样,一晕就是大半个月。
特案组的人来来往往,关苍停在icu的门口,看在椅子上睡着的洛文成。年轻男人睡得并不安稳,却宁愿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守上整整一天。
他做过许多事情,也见过许多人,怎样的情感力量才让一个人愿意第一时间赶来,为另一个人奔走?通过短暂的几天的交往,关苍知道袁初并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
看到此情此景,他莫名地有点动容,找护士要了一块毯子给洛文成盖上后,也坐在椅子上等着病房内的袁初。
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是洛文成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声音其实很温柔,能化解大部分的疼痛,只是那样的哭腔让人的心也跟着隐隐抽痛,不过并无大碍。
他还是想让洛文成别哭了,哭得他心慌。
他似乎被推进了一个什么房间,而那个声音被阻挡在了房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