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男人像抛出一个最后的礼物盒那样,涩然道,“可是没有用,对不对?在你心中…城堡里那些发生过的事,哪怕我死了,还是没法一比一还回来。”
他说到死。
檀泠骤然松开手,他心里滚过一阵战栗般的阴影。是这几个月来他常常强迫性地回想的,他想起五年前他是怎么转过身去,让戴维将那时候的r推下水库,檀泠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般的惶恐,他从这一秒钟,看到了他今后真正会做噩梦的日日夜夜,于是他紧紧拉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胳膊,alpha强有力的脉搏正挨着他生机勃勃地跳动,是身体状态极好的证明。
r不再笑了,可他也没有挣扎,定定地望着檀泠。
“惩罚结束了吗?”檀泠贴在他耳边问,“瑞弗拉斯,惩罚真的结束了吗?”
他们的身体交缠着,像交缠过几百次,几千次,上百万次那样,贴合在一起,皮肤紧紧地黏连着,仿佛气味都要糅合。
“所以,你如果不愿意走,我也愿意走开始的九十九步。”寂静中,他说。
檀泠没说话,直到r把他抱到自己的车上,他都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
黑暗漫无边际地在天际展开,遥远处大星灯火通明,而这一小块地方,只有车旁的路灯带着含蓄的微光。r在仪表盘上摁指纹,唤起车,就在这个时候,檀泠圈住r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儿圈。
我是谁?
当时的他在心里想。
我是来惩罚你的人。
他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心里的情绪在逐渐膨胀。
就在这美妙的瞬间,他想起他们在这么长的日子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们有很多个开始,但那是个最为官方的开头。彼时还是在那个幽静的地下室里,omega刚刚被虏获;麻药的劲过去了,他逐渐清醒。
他意识到了,檀泠真的把最宝贵的、也是他最想要的东西递出了,像一棵树探来了最柔软的那根枝。
于是r坦然地笑了,他说:“我像方舟那样,是不是?”
“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的。”他用修长的手臂搂过檀泠,狠狠亲了一口,低声重复了一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宽敞大路上,两旁高高伫立的灯们投下间或的灯光,让美人那张白皙漂亮的脸显得明暗斑驳。
就在一室安静里,他笑起来,伸出修长的手指,堪称温柔地摸着alpha的脖子。
“谢谢你救下了我。”他轻声说。
r怀抱着他更紧了,像抱着最昂贵的珍宝那样。
“真是...难以置信。”他假意抱怨着,可是嘴角翘了起来。
车开出去了,檀泠转头,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
r扳过他的下巴,狠狠地压了下去。
带着破坏欲的吻,糅合了痴迷、火热和不理智,但恰到好处。退开的时候,alpha像一只有点不听话的动物那样,惩罚性地咬了咬他的嘴唇。
不会再有任何顾忌,最终檀泠躺在他的胸膛上时,他们都汗津津的。
r叹息般地说。
“是的,”他打开电梯,重复道,“我进修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檀泠在r的怀里,他的鼻尖都是他的气息。他的脸埋在阴影中,沉默后,他说:“以前我觉得和你谈这个是与虎谋皮。”
“可以证明的时间还很长,”他低声说,“瑞弗拉斯,别让我失望。”
说完,像一个不完美的神终于回望他的信徒那样,他主动地捧着r的脸,手指扣在他的下颌上,贴近他的嘴唇。
一个吻降在了上面。
r猛地直起腰。
他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明亮。他低头看着omega,像是在做确认。
“这是你说的,檀泠。”
“行呀。”他轻松地说道。
他抱住r,把面颊埋进他的臂膀。一种清晰而亘久的感觉向他袭来,这一次,他决定对它顺从了。
“开车吧。”他最终说,“送我去哪都行。”
檀泠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感觉很累,但他耳边听到了声音。
仿佛心头横着的一座山忽然崩裂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秒消弭了,无声无息。
“你是说,从走到你眼前的那一天,直到这一刻吗?”r说,声音断断续续,唇边溢出血沫,他甚至还在笑,“…一半一半吧。”
他揩了揩那些猩红的液体,在鼻尖闻了闻。
“我不想死,”他舔了舔嘴角,轻声说,“我本来早就死了,然而我从地狱爬了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想活着拥有你,我想感受你的气息。”
檀泠没有动。于是r自说自话:“我明白了,你是想我抱你。”
就在alpha把檀泠抱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檀泠几乎微不可闻地问。
“为什么。”
真正的惩罚是什么,是用爱让加害者感到后悔吗?
他喉咙发紧,可声音听起来仍然很冷静。
“所以,现在也在你的判断之内吗?”
alpha喉咙里有轻微的声音,他精悍的肌肉紧绷,是条件反射的抵抗,但对上檀泠的眼睛的时候,他又强迫式的放开了手,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我明白了。”他说,似乎突然显得很落寞。
“你这么骄傲,”他自嘲地说,声音几不可闻,“我早就知道这一点。”
“干什么,”r像哄一只不听话的猫似的说, “在这里就要吗?”
檀泠没有回应。黑暗中,他的眼睛很沉。
就仿佛发泄最后那点的情绪那样,他掐住r的喉咙,慢慢收紧手指。
我也是来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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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升降带来变幻的光影,就在这光线中,r深刻的侧脸显得分明,他的眼睛静静地垂下,专注地看着他。
“一年前,本来就是我选择的以那种方式开头。”
那微小的音乐声到了结点。舞会结束了。
“你是谁?”omega美人不安地说,手边是蒙眼的布。他保养精美的顺滑的黑色头发垂在脖颈处,纤细的指骨突出,神经质地微微颤着,是个常年焦虑的痕迹。
他即将要看到他的脸。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
他从地狱中爬上来,只知道前进。浓重而强烈的欲望几乎喊叫着,要在这个人身上释放,要将他们都毁灭,都淹没。彼此救赎的机会只是一道微光,被其余狂热情绪的波长挤压,渺茫而几乎不可得见。
-
瑞弗拉斯转过脸,檀泠已经睡着了,他的发丝垂在线条优美的脸侧,上唇的轮廓仿佛清笔勾勒的画,浓重的睫毛不安地颤着。
他看起来还是很美,很冷淡,脸上仍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沉静,但此时手里却牢牢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放开。
他很礼貌,可是r知道了。
他会被放弃。
但檀泠也会放弃自己,他不会再犹豫、再自保。
他闭上眼睛。
“所以…如果我刚刚没有通过你的考验会发生什么?”r突然问。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又有一点危险。
檀泠慢慢转过脸。
“…你真是个…”r低声叹息,捏了捏檀泠的腰,“为什么不相信你的alpha呢?”
檀泠抱着他,眼中水光流转,嘴唇鲜红微肿,让他看起来难得显得有点茫然。过了半晌,他才试探性地微微低头,将头彻底地靠在那副精悍的肩膀上。
“……”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紧贴着的主动的吻,一个人的胳膊碰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只是不太熟练,而显得有点磕磕绊绊,只是欲望和想要都藏在里面,他甚至带着点贪婪地抱着r的背,只是表情却显得若无其事。然而,他能感觉男人的肌肉和下颌线都绷紧了,贴着的身体甚至有一瞬间的轻微战栗,但只是一秒,便被控制住了。
“唔!”
檀泠迷迷蒙蒙的,就被alpha反扑了。
“对。”檀泠说,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了,他想躺在什么地方,或者躺在什么人的怀里。
抬头看见r的表情,他还凝固在那儿,似乎不敢相信。檀泠突然笑了。
他坐起来,坐到r身上,以一个上位的姿态俯视着他,慢慢靠近他的额头。
声音因为闷着有点模糊,但他的语气很放松。
就好像从这一刻,郑重地许诺了某个未来。
“你的意思是…”
“你可别觉得我是什么好人了。”r突然笑笑,勉力抓住他的手。那点挫败总是轻易地就能被他自己消解。
“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他懒洋洋地说,“我每天都在想把你吃进去,然后吐出来。”
檀泠注视着他,突然笑起来。
他的话里强烈的情绪和暗含的疯狂让檀泠颤抖,他闭上眼睛,没有一刻比这更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
“即使是这样,你都…”
“永远都。”r低声说。
为什么他能毫无顾忌地拥抱自己的感受。
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个程度,几乎让他…真的要相信了。
“未来的博士怎么能连这样简单的答案都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