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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玷污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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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新后出逃归隐南疆,诱探花匠,月色遥不可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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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兆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堆摆放好的奏折中。

新旧交替,百废俱兴,他的事总是很多。

倒也不是不想跟师雪章一同入睡,却是怕对方睁眼一晚不愿再眠。

“对不起,我当时不该那样对你,我只是……”他不住地道歉,说着自己情非得已。

对方听着,从冰雪中捧出异样的笑意。

楚兆被晃了神,于是越靠越近,手臂都搭在了台面上,呼吸恍惚都要与之融在一处。

那字真的很小,因为金环也细细的。

窗台‘哒哒’,但现在已经是傍晚,红衣的皇后讶然转头。

当满面疤痕的花匠拿出师雪章无比熟悉的金环时,对方粗粝的手掌托着它轻轻晃动。

闪烁的金属光叫师雪章心跳一漏,他摸着手腕上被楚兆融成细链的金绞丝。

“程大人,请不要忘记陛下的嘱托。”她卑微地躬身,态度倒是强硬,叫程鸿光不能再问。

夏日的天亮得早,熄得快。

程鸿光只画了个大概,却无人能说画上的人不是国色。

程鸿光为纸上的颊面抹了一层淡色的粉,却总是觉得差了些。

美人灵动的神采才会让那种容姿真的活着,纸终究只是纸。

它没有肌肤滑腻,也没有瞳珠的眼波。风一吹,笼在头顶的发丝也不会摇动。

就连师钦川出走师家破之后,楚兆强逼人做了皇后,不管不顾将之锁困,变成那日天井的缸中无辜的水莲一般,师雪章都没有这样冷过。

他的性子本质温柔,即便生气厌恶也只是无力懒散,沉默不语不愿意与人交流。

但对待其他人依然存着温情,并非无知无觉的人偶。

就连如何绘制手中的图都提前交给了程鸿光。

那般神奇的技法,会让所有见到画像的人仿若窥见真人。

美人倦懒的轮廓于纸上勾勒,一笔一线都精准无比。

他想过被师雪章认出来应该如何应对,独独没有想过,曾经恼恨成那样的人早已将自己忘记。

这样也好。

他恍惚笑起来,木然的脸也有了些许神采。

除却神态,师雪章从未大变过,他只会从青稚含苞变成盛开苞蕾,流溢出中心清甜而成熟的香气。

令人心颤。

那双烟雾似的眼轻抬,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对于走进来的人,他是没有半点印象了。

被新帝收揽之后,世家一蹶不振,师家更是有了太上皇的嘱托,一分后路也不剩。

加之现下各种工匠受宠,得到新帝推崇。世家子们再没有原本的心高气傲,称各种技艺是旁门左道。

原本经营画道的程鸿光忽地名声大振。

月影慌乱,连忙对皇后请示:“陛下说要请人来为您绘制画像,方才见您睡着了,程大人便等在外殿中。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楚兆邀来当世的画道名家来为皇后作画。

他的奇思妙想总是很多,这件事已经是最为寻常的了。

师雪章蹙着眉,有些烦了,却不对谁发脾气。

除去阴晴不定老觉得有人要为了皇后作妖犯上的新帝,侍候椒房的皇后是整个宫中所有奴婢的美梦。

以前受宠的太后与太妃个个心绪难平,并不是好去处。

每到花匠不见踪影的夜里,师雪章便会在窗台发现一枝带水的粉荷,那是远离椒房的莲池中采撷下来的。

师雪章很久没出去了,才知道原来莲荷已经到了绽开的时节。

他每日昏沉发呆,不觉时间流逝。

“真好……”师雪章弯起眼阔,长飞而出的框尾流溢出魔魅的甜蜜,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或许并不是在说着南疆风情。

他想,楚兆不会对这样一个花匠如何的。

若非嫉妒心发作,楚兆不会送这般人物抬到师雪章的跟前。

他的家乡四季如春,只有最炎热的盛夏会炙烤一段时间。

师雪章从小囿于上京,幼时长在陋巷,少时留恋花街,而到了成年也是没有机会离京游玩。

秾丽绝代的美人露出羞涩又神往的表情,对象却是丑陋不堪的粗糙花匠。

但是他难得一见到人就心生好感,这感觉简直离奇。

于是师雪章会在月影为之出去张罗布置的时候,轻声跟花匠说话。

对方除却身形高大还能说道,面目只能称作丑陋。

连舒展的眉都蹙起来,在眉心凝出叫人心碎的皱褶。

他有些痛。

楚兆登上皇位后愈发霸道偏执,他坚不可摧搅弄风云,雷霆万钧整合了所有的权势。似乎有了这些东西,被自己心爱的人厌恶,也是可以抛在脑后不值一提的。

师雪章的确性子温柔,只是他也是倔强的。

他并不会真的冷漠无比,在楚兆心口捅上一刀,却会狠心地不留任何情面,跑得一干二净。

只要有适合的机会,对方也是他确认可以信任的人。

他被新帝问到,还是抬起头来。

橘皮般的脸湿淋淋的,似是根本不敢言语,嘴皮子颤了好些时,唯独此处干瘪无比。

楚兆的唇齿涩涩的,喉头忽地也发干了,像是有什么感悟,披着外衫冷冰冰地坐在椅子上。

他养神似的发呆,将捏住的地方弄出湿意。

“陛、陛下……!”

楚兆皱眉,被他提拔上来的总管事连弓腰都来不及,近乎是用扑的,猛地滚跪在御桌前。

原来是已经批复过的程鸿光进宫为皇后画像的回应。

楚兆将自称是西域传来的画技交给了这名日后名传天下的画道大家。

他无比可惜,当初在展开的棺椁中,竟然没有一张画卷绘制着师雪章的样子。

原来朋友关系根本不是楚兆的优势,同样都是得不到师雪章的爱意,作为弟弟的师钦川还能依靠血缘得到脉脉温情的退让。

师雪章却说不是的,然后又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

好似中了什么奇怪的诅咒,现在昭楚的帝后只会在白天见面。

楚兆知道,他又在做梦了。

那个人静静趴在窗台,没有穿成为皇后便一直拢在身上的红衣,依旧一袭青绿衣裳,倦懒地束着发,还是当年走街而过漾出风流意象的样子。

细雪似的面庞隐隐生辉,是夜色下莲池里花枝摇曳出来的烟气,如梦如幻月。如此虚幻朦胧的身影,好像每当有人行舟而过的时候,手指似乎能够触及,却还是一碰就散了。

从知道友人早就靠各种药香得到了自己身体,师雪章就不会在楚兆面前表现出无防备的困倦。

最开始楚兆还会气极,大婚后连与对方同床入睡三夜,结果他的妻子变得无比憔悴羸弱,原来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了。

师雪章倔得要命,对现在的情况无能为力,只能极端地惩罚自己,将身体磋磨到快要消亡。

忽地被尖刀狠狠捅进胸口剜了他心。

“我不在乎。”

那张如同雾气一样的脸又冷又狠,讽刺地将楚兆从手边的刀口推开,更不像师雪章了。

像是在给人希望,余生还能磨合成恩爱眷侣的希望。

月色照在昏暗的窗台,为沉默冷凝的美人笼上轻纱。

楚兆伸出手,指尖轻轻摸到对方光洁的颊腮。

“怎么会……?”

这一次不再是潮红着脸,心中全然羞愤恼火。

师雪章从对方的手中接过闪耀着光泽的小环,在内环找到了师钦川曾经刻下的小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画了。

月影被他带来的婢女掐晕在一边,师雪章绞紧了手指,清凌凌的眼睛这才正视了今天来的这位画师。

程鸿光这才开口:“今天是受人所托。”

就像伸手用掌心承接月色,才知原来这光也是流动的。捉在画上的,只是一潭死水偶然倒映的绝色。

“您为什么不笑呢?”他用尽心力绘制着,涩然的喉咙如此问道。

不等师雪章回答,月影轻声制止了。

无论是长浓的眉,还是雾气蒙蒙的眼,又或者靡艳的唇。

不同于昭楚常见的写意,纸与人相像到,好像纸外边的那个是画中走出的妖,才能如此一致。

但是画像又怎么能跟活人一样呢。

不记得那么一个人,说明师雪章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了。

月影站在一旁,程鸿光铺开纸,那不同于寻常的纸料,而是更奇异的一种,厚重而雪白。

是新帝派人做的。

师雪章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

即使无情也动人。

程鸿光望住那双陌生无波的眼瞳,来到这里之前无数次自我建设,内心的忐忑骤然静止了。

程鸿光带着两名托着画具的侍婢,终于有机会见到囚困在深宫不得露面见人的皇后。

红衣的皇后沉静地坐在弯斜的美人榻中,靡丽的颜色将那张脸衬托得浓艳,容光似刀剑一般,戳刺着所有人的心眼。

发丝蓬乱也不影响他的容姿,反而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师雪章听到那句‘一个多时辰’,渐渐收起抗拒之心,于是晃下双腿,改为坐在榻上。

他还是不想操心束发的事,稍微正坐着便让月影去请人。

月影僵着脸,见已然无法改变,还是转身离去,请来了原来同为世家子的程鸿光。

这种假象却在梦中一击即破。

梦里全是最真实又最虚假的东西,他最开始做这些的理由,不过是要窃走别人的妻子。

楚兆忍不住往前走上几步,师雪章的神色越来越冷。他从未在这个人脸上见过,倒是在镜子里看自己的时候,应该是见识过的。

只是椒房这处难进得要命,每一个人都是新帝精心挑选出来的。

师雪章的嗓子有些沙,听着到不严苛,只是略微示意不必再弄了。

他绵软地趴在美人榻上,又开始神思乱飞。

原来距离师钦川决绝地离开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师雪章午睡起来,昨晚收到的粉荷放在窗台外的花丛中,此时已经被收走了。

月影细致地为他理着发丝,流丽的青丝乌檀似的,手指一抹水流般化开。

语言的交流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花匠也不是随时都在的,他只会出现在有着烈日的白天。

蒸暑炎光令人汗水流淌,打湿了每条狰狞的伤疤,陈旧的疤面竟然有些泛红。

艳色的唇少见地弯折,回答:“我的弟弟去过那里。”

花匠平静地眼瞳也泛出波澜,即使流着热汗,他也似夜里的长湖一般深邃沉默。

“那里,真的很美。”他难听的嗓音称赞道。

就连声音也是粗嘎难听,还带有一些奇妙的口音。

唯有一双眼睛保有神采,不至于叫人瞧见就猛地吓一跳。

花匠说自己是从遥远的南国来的。

师雪章在窗台瞧了那面目可怖的花匠数十天。

一开始对方还如同人偶般呆愣,并不对这个不似人间人物的皇后有过多的反应。

“皇后怎么了?”

那人小心翼翼回禀:“皇后……不见了!”

楚兆想得没错。

他见对方惨白着脸,盛夏天鬼气森森的,不禁心口狂跳。

问:“怎么回事?”

总管事趴在地上,头埋得紧。

如果有的话,说不定在见到对方的画像时,他便已经着魔。

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可能已经做好准备,要去窃取师家的大公子,收拢到自己的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醒得早,楚兆的拇指之间泌出了细微的汗水,印在折纸上也会显出淡淡的痕迹。

楚兆想,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以后总会知道他跟师钦川到底有什么不同。

天色蒙蒙亮,他的身体还有些困倦,却怎么睡不着了。于是就着还未燃尽的长烛,又翻开还没批阅的奏折。

没想到翻错了。

不知看到什么,只能用国色称赞的美人正在浅笑,那是楚兆不再奢望的表情。

于是他愈发确认,这的确是自己的梦。

楚兆冷冷清清立在宫殿之外的花丛中,瞧见师雪章柔和的神色渐渐清冷,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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