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陆文元说,“我总不可能一辈子躲躲藏藏,我不想,也不会。”
陆锦年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身体酸得厉害,去够手机时才想起来陆文元已经出去了,他之前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陆文元跟他讲了几句话,不过这会儿他几乎已经忘干净了。
电话是疗养院那边打来的,说董雨晴已经恢复正常了,现在要求再见他一面。
陆泽炀妄想用这些破烂糊弄他,没想到他根本不买账。
“这不是周青凯那死小子么,这谁给你发的?”徐正南在打印的空档凑过来看到了监控视频,他对陆文元家里的事知之甚少,这会儿完全是蒙圈的状态。
“他往董雨晴病房里塞了我和陆锦年的照片,”陆文元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董雨晴就是我妈。”
陆文元盯着他没有说话,徐正南讪笑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陆文元打开手机给陆泽炀转发了条消息,那是疗养院昨天凌晨传给他的监控视频。监控拍到了往董雨晴病房塞东西的人,那人捂得不算严实,前前后后来过好几次,看样子也是没打算遮掩什么。
这人陆文元太熟悉了,其实就算不查监控也没什么其他人选了,知道他和陆锦年关系的这些人里,只有这个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毕竟他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徐正南一顿,把嘴里的泡沫咽了下去,随即猛咳起来:“咳咳…咳咳…你有…咳…病啊?不是,你想什么呢?”
陆文元不理他,又继续说道:“顺便找人给我做个亲子鉴定,有人说我不是陆泽炀亲生的,我还偏不信这个邪。”
徐正南此时已经超脱了,听到这话也没觉得有多难接受,他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了,随口又问了一句:“谁说的?”
他在良心的煎熬中想起陆文元一次又一次看向他的眼神,想起陆文元在他耳边的低声呢喃,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被董雨晴掰开的双手。
他仓皇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时钟的指针还在一丝不苟地转动。
他还是无法与董雨晴对视,就这样低着头朝董雨晴鞠了一躬,董雨晴了然地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说道:“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陆锦年垂着头不敢看董雨晴的眼睛,只听见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他没办法安慰董雨晴,他们迄今为止的人生都是踏着陆文元走过来的。
“以前那些事你都知道了,其实有时候想想,我也觉得很困惑,怎么我们家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明明一开始什么都那么好…”
回忆是最残酷的东西,那些美好的往事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洗涤成了切肤之痛,每想起一点,就被捅上一刀。
陆锦年走进病房时,董雨晴正坐在床上发呆,她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只是脸上的倦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陆锦年突然就有点难过。
董雨晴是个非常要强的女人,她从不愿在陆锦年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但此刻她和陆锦年对视,连最后一点伪装都做不下去了。
“不是,文哥,你真是我亲哥啊,”徐正南目光呆滞,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你下次能挑个我清醒的时间再过来吗?”
“你清不清醒我上哪知道去,你赶紧收拾一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徐正南嘿了一声,边挠头边往厕所走,“你这就是传说中的有事徐正南,无事陆锦年,文哥,昏君啊!”
陆锦年这一觉睡了非常久,他靠着床头坐了好一会儿,断层的记忆才开始慢慢回笼,他想起陆文元跟他说,他会尽快处理完这些事,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不用再管董雨晴他们。
陆锦年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可血缘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无法改变,只能这样被强行捆绑在一起。
董雨晴是他的母亲,即使有一天他们因此反目,他也永远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徐正南一听就火了,这人拿了钱还要找事,完全是给脸不要脸,“我说你今天抽什么风呢,就算他塞了照片又怎么?我们现在找人把他绑出来,他有多少照片咱全给他销毁喽,你非要告诉你爹干嘛,咱犯不上啊!”
陆文元拿着手机转了两圈,冷笑道:“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我去找他,我与其浪费时间跟他周旋,倒不如借此机会跟陆泽炀他们讲清楚。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周青凯,要不是他鼎力相助,我还不知道要跟我哥地下恋多久。”
徐正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迟疑道:“文哥,你跟锦哥来真的啊?你想清楚了,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你们家可有的受。”
人在一无所有时反而是最大胆的。
陆文元不喜欢被动,他直接选择跟陆泽炀摊牌也是因为不想受制于人,反正陆泽炀总会知道,由谁来告诉他根本没有区别。
陆泽炀没回他的消息,之前因为公司股份的事,他和陆泽炀闹得很不愉快,这公司现在纯粹是徒有其表,什么时候被审查都不奇怪。
陆文元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他不知道董雨晴是谁,于是言简意赅道:“我妈。”
徐正南:“……”
徐正南恍惚了,到了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会不会还在做梦?他在陆文元的注视下掐了自己一把,非常疼,被掐的地方迅速红肿起来。
“我没资格指责你,”董雨晴叹了口气,在泪眼朦胧间握住了陆锦年的手,“妈妈叫你来就是想问你,你和陆文元…能不能分开?”
“你喜欢男人女人都无所谓了,但是陆文元,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跟他在一起,这一辈子都会受人诟病!”
“妈,我…”陆锦年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收紧了被董雨晴握住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人的苍老往往就在瞬息之间,她昨晚想了很多事,也深知自己在这件事上需要付承担很大责任,她和陆泽炀是失败的父母,自己过得一塌糊涂,连带着殃及无辜。
“年年,”她冲陆锦年招了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你长这么大一直没让我操过什么心,从很久之前我就想,人这一辈子有得必有失,你爸这人我是看走眼了,但好在你从小就听话懂事。”
“我对陆文元…是挺差劲的,快三十岁的人了,跟个小孩子过不去,我知道他没错呀,但那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
陆文元觉得好笑,跟在后面踹了他一脚:“少贫,我真有事。”
“你说呗,”徐正南嘴里含着泡沫,讲话有点口齿不清:“不过咱先说好,杀人放火的事你找别人去。”
“没那么夸张,”陆文元环着胳膊,冲徐正南笑了笑,“你把我们之前收集的那些资料准备好,我要和我老子出个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