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完全被打蒙了,过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左边的牙齿被打松了两颗,现在嘴里全是血腥气,周围几桌的人围了过来,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陆文元看他这样子还想再打,段佳睿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朝陆锦年使了个眼色。
陆锦年也被陆文元这样子给震住了,赶紧把小唐从地上扶了起来,想检查他的伤势。小唐哪敢再让他看,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但也不敢就这么走掉。
陆文元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已经很清楚了,但听说只是听说,现在真的有人出现在他面前,这种跨越时空的冲击感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段佳睿跟着扫了一眼,看清来人后显然乐了:“哟,这不是小唐么,有日子没见了,最近生意不太好,怎么还主动出来拉客呢?”
小唐迅速朝段佳睿抛了个媚眼:“难为段少还记得我,生意是生意,文哥跟那些人怎么能一样呢,不过确实很久没见文哥出来玩了,”他说着往陆锦年那边看了看,揶揄道:“这位是新来的吧?好好珍惜跟着文哥的时间,毕竟谁也说不准哪天就被人换掉啦。”
陆文元懒得搭理他,敷衍地附和了两句,他转头发现陆锦年在看他,又装作不经意地把烟给掐了。
陆锦年这下满意了,靠过去在陆文元耳边说:“我们十二点之前回老屋去,好不好?”
陆文元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也能走了。
陆文元有段时间没来这种地方玩了,现在坐了一会儿只觉得吵得头疼,他其实早知道段佳睿没什么大事,今天肯跑这一趟完全是看在他这段时间辛苦付出的面子上。
这人是真不靠谱,每次追人都搞得像遇到真爱似的,以至于一开始这家伙说自己失恋时把他们几个吓得够呛,结果酒过三巡马上就原形毕露,转脸就给新来的营销刷了百十来万的业绩。
要是只有一次倒也罢了,这家伙完全不长记性,把仅剩的几个朋友当傻子耍,三天两头上演现实版,到了现在已经没人再相信他失恋的鬼话了。
这些微弱的亮光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他想永远永远紧攥在自己手里。
他们没有开院子里的吸顶灯,周围很暗,但远处的商业区灯火通明。陆锦年不太看得清陆文元的表情,他在黑暗里握住陆文元的手,轻轻捏了两下:“跟你一起放烟花,不开心吗?”
“开心,很开心。”陆文元说。
陆锦年翻了两三分钟,终于从后备箱里翻到他藏起来的一盒满天星,他拿着在陆文元面前晃了晃,显然非常得意。
他拉着陆文元在看台坐下,手机上的时间刚好全部归零,他从盒子里抽出两根满天星,点燃以后在一闪一闪的亮光里冲陆文元笑了起来:“圆圆,新年快乐。”
这是非常朴素的一种烟花,既没有五颜六色的火光,也没有振聋发聩的声响,它就这么静悄悄的在夜色里绽放星星点点的亮光。
陆锦年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讲话,再这么下去就有冷战的嫌疑了,但是现在时间紧迫,他也不想在已经过去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于是一边翻后备箱一边对陆文元说:“今天这事儿不能全算你错,我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也不会因为你以前怎么样就对你改变看法。”
陆锦年思考问题的方式很简单,他觉得自己现在多多少少是有些喜欢陆文元的,不论以前的陆文元做了什么事,那都是构成现在的陆文元的一部分,如果他否认那些,就是在否认现在的陆文元。
陆文元愣了愣,觉得有点意外。
小唐得到特赦令,逃也似地跑走了。
这下算是彻底没兴致了,陆文元拽着陆锦年直接走人,留下段佳睿和徐正南两个人面面相觑。
徐正南端起那杯没洒完的酒朝段佳睿虚碰了一下,心有余悸道:“我早跟你说他现在转性了吧!”
两人一去段佳睿就变脸了,卡坐上就他和徐正南,徐正南的酒量是最差的,这会儿已经被段佳睿灌得有点晕了。他果断放弃徐正南朝陆锦年凑过去,举着杯子非要陆锦年跟他走一个。
陆锦年往后退了一步,拒绝道:“今天恐怕不行,我等会儿还要开车呢。”
段佳睿劝酒不成,还想努力一下:“我这失恋呢,咱们一次都没喝过,今天这面子你都不愿意给我?”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开车嘛,等会我给你们叫个代驾好吧?”
“你跟个小孩儿置什么气?”
徐正南走过来塞了点到小唐手里,这小孩儿他们都挺熟的,干这行纯粹是为了钱。他挺喜欢陆文元的,这么久没见,过来打个招呼也无可厚非,可偏偏陆文元现在转性了,身边带着的是个宝贝疙瘩,谁碰谁倒霉。
“走吧走吧,”徐正南把小唐往门口领了几步,“去医院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这酒吧确实是他们以前常来的,也不怪小唐放肆,以前陆文元在外面玩的时候身边从来没缺过人,不过是日抛和月抛的区别。这换来换去的,大家觉得陆文元身边跟着谁都差不多,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把他带着的人当回事了。
徐正南听他说完这句话就知道要糟,他还没来得及劝说就看到陆文元一巴掌甩了过去,这一下完全没留力,小唐被他扇得直接摔在地上,左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端起自己面前最后的一杯酒打算来个结束语就走人,结果还没开口,背后有个人冷不丁地就扑了过来。
他手里的酒杯没端稳,被这一撞,洒了一半在牛仔裤上,身后的那个人惊呼起来,语气里带着三分调笑:“哎呀文哥,我可不是故意的,要不你跟我去包间换条裤子吧,以前你放在那儿的衣服还剩不少呢。”
陆锦年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扭头看了一眼,只见来人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艳俗,脸上似乎还带着妆,他动作自然地搂着陆文元的脖子,举手投足间都是说不出的轻佻。
陆文元给陆锦年叫了杯果汁,自己则意思意思跟段佳睿碰了几杯,徐正南休息了一会儿缓过劲儿了,现在又跃跃欲试地想和陆文元一起把段佳睿灌趴下。
“你别指望我,”陆文元靠着沙发点了跟烟,“我们坐会儿就走的,跟你们这些单身狗可不一样。”
徐正南大怒:“什么叫‘你们这些单身狗’?南哥我一条消息发出去,追我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城南,不信咱试试?”
陆锦年还想开口再说什么,转头的间隙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一眼扫到发件人的名字,是个不太会在这个时间还醒着的人,等他再想看内容时,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他的心脏猛坠了一下,一种无法形容的不安感在顷刻间将他笼罩,他下意识地往陆文元那边靠了靠,却是怎么都不想再看那条消息了。
陆文元攥着这根满天星有点恍惚,他想起了陆锦年没能兑现的允诺,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回到老屋那天陆锦年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拿着烟花在手里转了两圈,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两根烟花很快黯淡下来,陆锦年又拿出新的,在中间最亮的部分接力一样引燃,陆文元觉得自己见证了某种仪式,像周而复始的生命一般生生不息。
他看着手里熄了又亮的火花,看着眼前陆锦年忽明忽暗的面容,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盒满天星全部燃尽之后,他才在无边的黑暗里低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不过你也不该随便打人,之前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这样了。”
陆文元知道他是在说周青凯那次,但他确实已经克制过了。
“你在找什么?”确定不用吵架后,陆文元终于放心了,他现在才注意到陆锦年的举动,这才想起来他还没问陆锦年为什么要在十二点之前回来。
段佳睿没有接话,盯着陆文元离开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陆锦年说什么都不同意陆文元开车,他慢慢悠悠把车荡回去,开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五十六了。
还没过十二点,陆文元的脸色稍微好了点,然后犹豫着该不该跟陆锦年聊聊今晚的事。
他说着又把酒杯往陆锦年嘴边送,刚伸到一半就被陆文元拦下来了,陆文元夺过杯子闻了一下,看向段佳睿的眼神顿时就有点凶狠了。
段佳睿自知理亏,赶紧解释道:“嘿,兄弟,我跟你哥开玩笑呢,这种度数的酒我怎么可能真灌他嘛。”
陆文元点点头:“下次再开这种玩笑你就先自罚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