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最近和陆泽炀相处的怎么样?"董雨晴醒过来后那种恬静的假象就消失了,她在长时间的精神折磨下变得刻薄较真,下达给陆锦年的每一个命令都包含着强烈的目的性。
"他最近很忙,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
董雨晴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又去了疗养院,建在郊区的疗养院环境很好,绿荫环抱下比市区要凉快得多。
他上楼时董雨晴刚打完镇定剂不久,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睡得很沉,陆锦年在床边坐下握住了董雨晴的手,觉得很委屈:"妈,你做这些事让我怎么办才好?"
他没有立场指责任何人,他当然知道董雨晴很爱他,可这爱太过沉重,以至于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就要溺毙了。
"你怎么了?"陆锦年问。
"我昨天干什么了?"他喝得有点断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陆锦年这。
"没什么,回来就睡了。"陆锦年把碗筷收进水池里,陆文元挤过来霸占了这块地方: "我洗。"
是的,他承认,他一直想靠近陆文元。
在极端的家庭环境下他们表面上长成了截然相反的样子,可骨子里的东西不会改变。他们一样执拗,一样坚韧,一样可悲,在长时间的孤立无援中发疯似的想寻找同伴,有人步步为营,有人游戏人间,可除了彼此以外他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他们本质上并没什么不同。
陆文元在床头的夹缝里找到了自己的钱包,这个位置实在诡异,让陆锦年觉得这是他自己塞进去的
"哥,"陆文元把钱包放进口袋里,"我没吃晚饭。"
"小孩子少抽点烟。"陆锦年教训他。
"药罐子就别说别人了。"
陆锦年哽了一下转而问道:"你来找我干嘛?"
"你在哪?"陆文元问他。
这电话实在来的稀奇,不过现在陆锦年也没什么心思细想,他报了疗养院的地址,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等着。
陆文元是骑摩托车过来的,横在陆锦年面前时有点说不清的压迫感。他随手把头盔挂在车把手上,走过来在陆锦年旁边坐下。
"是啊,"董雨晴冷笑道:"他为了把我关在这确实挺用心的!"
"妈!"
"行了,你回去吧。"董雨晴转过身把没咬几口的苹果放回盘子里,"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让陆泽炀把股份转给你,至于陆文元那根本不重要,以后陆泽炀管不管他还两说呢,把你那些没用的同情心收一收,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有没有人可怜过你!"
人的行为方式有时候真的不受控制,为了粉饰太平人们创造出了很多词,比如身不由己,迫不得已,勉为其难;但意外不是作为所有突发事件的借口,如果继续深究的话这些词也可以换成命中注定,避无可避,缘分使然。
陆文元睡得很快,紧抓着的陆锦年的手指是他年幼时汲取安全感的方式,他在这样的状态下很放松。周围是熟悉的陆锦年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淡,带着点苦味,他很喜欢这个味道,会让他觉得非常安心。
陆锦年靠着床头坐下来,这样的场景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无法再从这样温存的画面里体会到欣慰,陆文元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种刻进身体里的隐疾,无法根治,将永远永远如影随形。
"你都不问问圆圆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少在我面前提他么?"董雨晴皱起了眉,"有什么可问的,陆泽炀还能亏待他不成?他可就指着我跟他树立好男人的人设,至少在陆文元成年以前他都会一直装下去。"
"妈,你怎么又说这种话,爸他对你挺用心了。"
"圆圆他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等你治好以后别再那样对他了,好不好?"
董雨晴长得很漂亮,即使到了现在这样的年龄也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风貌,当她的面容不再狰狞暴怒时,为人母特有的慈爱才会浮现出来。陆锦年顺了顺她的头发,他从这安静的容颜上看到了陆文元的影子,陆文元继承了董雨晴面部的全部优点,好看得张扬跋扈。
董雨晴晚上七点半才醒过来,陆文元给她削了个苹果。
早先他们家还没请保姆的时候做饭的人都是不洗碗的,陆锦年往后靠了点,不是很信任他。
小时候陆文元也洗过碗,董雨晴的全方位保护政策只针对陆锦年,不过那时候他是把碗打碎过的。
陆文元的动作很利索,完全不像养尊处优多年的大少爷,他做完这些就回去了,陆锦年等了一会儿也出门了。
陆文元一直睡到下午才醒,陆锦年在家做了顿午饭。
这是陆文元第一次吃他哥做的饭,小时候董雨晴对陆锦年宝贝的很,连烧水这种小事不让他碰,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一筷子下去味道居然还不错。
他们俩其实还不熟,这顿饭吃得很安静,陆文元看了陆锦年半天,有点欲言又止。
"钱包掉你家了,刚刚过去家里没人。"
陆锦年点点头:"走吧,回去拿钱包。
摩托车这种危险的交通工具陆锦年也是没坐过的,郊区的车很少,陆文元开得很快,当周围的景色在身边飞速退去时,陆锦年在恍惚中产生了时间也许真的可以倒流的错觉。他双手撑在后车座上,四面八方灌进来的风把他和陆文元的衣服吹得呼呼作响,夏季的晚风带着特有的清爽感,他在头盔里眯起眼睛,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丝自由的尾巴。
"董雨晴在这?"他往疗养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这,刚醒没多久。"
陆文元扫到他手边的烟,挑了眉把剩下的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董雨晴的愤怒总是这样突如其来,陆锦年不想跟她争执,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陆文元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陆锦年正坐在一棵树下抽烟,他从没抽过这些东西,完全是在冲动下买了一包,尼古丁能不能缓解情绪这种事陆锦年没体会到,他只知道烟进入喉管的感觉很难受,把他呛得呼吸困难。
他接起电话时嗓子还没恢复,听起来有种可怜兮兮的喑哑。
等陆文元睡熟以后,陆锦年把手指从松动的桎梏里抽出来,他俯身给陆文元掖了下被角然后关灯去了客厅。
他已经很累了,生理性的困倦让他在沙发上难以移动,但他的大脑非常清醒,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循环播放,他想起很多事,关于陆文元和他自己,然后他渐渐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联系以及他们和父母之间联系确实是不同的。
陆文元的造血干细胞已经在他的身体里被融合成无法分割的部分,他和陆文元除了血缘关系外还有更深的关联,所以他们理应更亲近,即使分开数十年也会不由自主地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