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道:带他回去。
言罢,提气转身,兀自先行,广袖青衫,身影细瘦颀长,莫名凄清,夜色里霎时远去,只留下一众蓝氏子弟和魏无羡。
思追学蓝湛抓住魏无羡的手腕:走吧。
魏无羡心里跟着一沉,扭身一把手托住摇摇欲坠的蓝湛。
蓝湛的肩膀微颤,尽管胸口发闷,他还是紧抿双唇,严丝合缝,他不能开口,一开口,气息就会泄露他此刻全方位的无力,身心双重的无力。好在他一向不多话,就这样不说话,别人也不会觉得有异。
魏无羡想,从前他们听学的时候,蓝湛的修为早已无需靠夜猎增进的,今天他带病前来,可见那厉鬼是很要紧的存在,这怕是要留他问话。蓝湛方才呕了血,此刻站着都是强撑,魏无羡想,也罢,就别再激他了。
这也是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对话,这是魏无羡修诡术后,对着蓝湛的背影喊过的。蓝湛这么问,是想让魏无羡知道,他认出他了。如果他认出他的话,魏无羡会不会改主意?会不会相认呢?
可是魏无羡向来口无遮拦,他自己说过的混账话有很多,这一句在他那里,也不怎么刻骨铭心。
魏无羡露出白白的牙齿:独木桥走到黑,不错哦,有路就行。莫某就此别过。
魏无羡有些惊悚:去哪里?
思追道:你不是修仙的吗?难道不知道姑苏蓝氏的所在?
他当然知道,但是那云深不知处,又岂是一般意义上的故地重游?
魏无羡暗中使力,两个人妥妥并肩。
魏无羡叹口气,朝蓝湛身后努努嘴:我先前听他们说要报含光君什么什么,想必先生就是含光君了。含光君还要问什么?我知无不言,只可惜,我知道的也不多。
思追走近,在蓝湛耳边低语:方才莫子渊母子,都说这个莫玄羽是个疯子,修仙不成,在家里弄些法器,神神鬼鬼,神智不清是常有的事。
他转过身去,就要离开。他看不得蓝湛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缕缕光,把丹凤眼衬得透亮,透明闪亮。他知道,蓝湛的心就是那样,透明闪亮,被他刻板的俊脸包裹着的那颗心,原来就是一颗通透的琉璃心。
魏无羡转身的刹那,手腕被抓住,抓住他的手并不是很用力,但是坚决执着。
他没有回头,尝试甩开。甩了两下,感觉抓他的手拖着他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