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卢子洋还戴着黑框眼镜,也低头摆弄着单反,状似挑选上午照的照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抿了下唇,抬起手。
“嘴巴沾到了。”他自然地用纸巾帮韩欢抹去嘴角的油点,像个交往已久的男友那样娴熟亲密。
“喂,别待厕所臭美了——来吃饭。”
两人坐在阳台的圆桌边解决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以韩欢一口气喝完半杯冰豆浆为结尾开始正式的情报收集。
说是正式的情报收集,其实无非也就是地形勘测线路熟悉做好前期保障,能抓到犯罪团伙的马脚更好,和以往的训练任务没什么大的区别,两人换好休闲服离开旅馆,一起在避暑山庄逛了一上午,很快摸清了大半的区域。
——
乖巧的后辈走远了。
乌靖和吐了口气,扯了扯腰带,低声骂了一句。
乌靖和整理了下浴袍,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弄不利索,索性放弃。
“……我后面几天都在这儿度假,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的可以找我帮忙。”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加个联系方式?”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狼尾少年见他一愣,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眉眼露出笑意,有点兴奋地和他自我介绍:“我叫韩欢,两年前我在台下见过你,那时候你是特邀嘉宾。”
“刚刚差点没认出来乌前辈你,幸好我多出来看了一眼。”
乌靖和有点麻了,只觉得胸腹前凉飕飕的,嘴角的奶油存在感愈发明显:“……啊,哦。”
等他走近了,乌靖和才解决完最后一口,慢悠悠地抽过纸巾擦手,等人开口。
这几天运气不错,这个比昨天两个更合我胃口。他表情自持,直白地打量着眼前比他稍矮的巧克力色肌肤少年,丝毫不为自己全裸的上半身和半露的下腹感到羞耻。
是想过夜,还是长期炮友?
“嘶……那可就亏大了啊。”
做尽了淫欲之事终于思起了温饱,他又从自助柜台上取了份三明治,掰开夹层多塞了两片火腿,面无表情地撇掉生菜,一手捏紧加厚版定制三明治,放松地享用这简单多肉的一餐。
“……咕噜。”
昨晚做到凌晨四点多,趁着太阳升起来前回了房间,结果又是晨勃又是酒店送餐,他起了一趟又一趟,中午才睡下,直到刚刚被两人乱挥的胳膊大腿缠住胸腹生生压醒,也才睡了三四个小时。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昨晚那么折腾,不应该睡死了么?”银发青年揉揉头发,活动了下僵硬的嘴角,走到自助区接了一大杯冷牛奶,腰靠着柜台就地开喝。
“咕噜……咕噜……哈——”喉头滚动,他很快灌下整杯天然蛋白,舒爽地呼了口气,盯着杯底残余的乳白液体发呆。
——
——
乌靖和任由浴衣滑落,整个上半身赤裸。
韩欢在身后笑道:“那你就忍忍。”
忍倒也不至于……
卢子洋帮他把毛巾洗好挂好,看向镜中的自己。
超过185cm的身高,胸腹上交错的淡淡疤痕,银发蓝眼的混血面孔,还有生人勿近的强悍气场。
……
……怎么有点熟悉。
随着他的大步迈进,丝滑的布料一点点滑开,肩颈上激烈的抓痕一点点暴露出来。
“……”
男人没什么精神,眼尾懒散,没看见韩欢一样直直地走了过去。
——
回到温泉旅馆,两人换好拖鞋,卢子洋去前台询问温泉开放的时间,韩欢等不及先上楼洗澡。
“叮——”
韩欢得意道:“就说我是高三生,家长管的很严就好啦。”
“那你打算做几年高三生?”卢子洋指出这个谎言的蹩脚之处,“马上就要高考了。”
少年班的几个人名义上都是被特招进高校的,初高中的年纪被发掘征召秘密特训,压根没人参加过高考。
“……我们上次自由活动是两个月前吧?你两个月不上线,不踢你才不正常呢。”
韩欢拖着长音:“嗯嗯——你这种天天碰得到电脑的人是不会懂我的,闭嘴听我抱怨就好了。”
我那是军用计算器,是正经用的。
两人一天下来逛的地方其实已经有点多了,虽然一路上看看买买顺道体验了好几个游乐项目看起来很像一般游客,此时还是不敢有丁点侥幸心理,打算趁天黑前回山上。还要特意绕开之前进来的那条街,免得被中年老板发现他们没留下住宿。
“呼——”韩欢勾脚踢路边的石头,昏暗的灯光和金红的晚霞一并映亮他的侧脸,后颈乌黑的发丝蜷曲,修饰出少年干净的耳廓。
他t恤的领口挂着先前买的墨镜,随着他摇晃的身体敲打他的胸口,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树荫下,韩欢单手插兜摘下帽子扇风,顺手整理发型,摇摇头:“太显眼了。”
卢子洋也轻轻点头:“只有一扇大门,还正对着监控和马路。”
是据点的概率无限低。
韩欢转头看卢子洋:“走了。”
“嗯。”
——
“啊……还有别的么?有双人间的那种。”韩欢露出为难的表情。
老板表情不变,扇子扇得更快了:“有,多着了——但那可贵啊,你们刚从山上下来吧,这可就便宜不了多少了!”
韩欢干笑一声:“比山上便宜就行,您多给我讲几个,我货比三家好吧。”
电视开着,有两个货架,一座沙发,看起来是店主人打发时间用的,不像有第二个人居住的样子,边上有个门,看来里头才是平时住的地方。
“七十,扫码支付,微信支付宝都行。”
韩欢点开手机,一边付款一边开口攀谈。
“哇,你比尹星泉贴心多了。”由于含着牙刷,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一会儿擦完脸还帮我放回去么?”
卢子洋没应他,转身去玄关拨了前台的电话,语气沉稳地要了两份早餐送房间。
“……嗯,一份豆浆要冰的……谢谢。”他瞥了一眼正后仰倒挂着头光明正大看他的队医,又补充一句:“多放糖。”
犯罪据点的人员进出频繁,正当的与外界沟通的理由在人员相对固定的住宅区里并不多,而且热兵器和交易货物的藏匿储存也需要一定的空间……这也许是一个突破点。
韩欢停在一间店面前,玻璃门大敞,柜台就摆在门口,满桌的木雕手链扇子,墨镜帽子水杯等等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排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挑选着,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的很随意,手里还摇着一把扇子,锃亮的头顶那几根飘逸的发丝在风中左摇右摆。
虽然作为“少年班计划”的重点培养对象,他们也没什么和一般人沾边的生活轨迹。
“嗯……比我想象的干净不少。”韩欢看着面前一栋栋三四层高的旧楼,还算宽敞的道路,径直走进这片建筑群里。
“都刚刷过外漆,怪不得看起来这么齐整……”
——
——
两人吃完午餐,顺着山路往下走,去山脚底下的居民区看看,顺便消食。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半会儿没有话能说。
然后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震惊于刚刚的戏瘾大发。
远处零星的游客没注意到这对磨磨唧唧的小情侣,韩欢坐回座位憋着笑。
为了不辜负队友的努力,让他单方面真情实感,韩欢决定积极配合,于是把手机屏幕伸过去。
“这张照得我俩都好看。”
卢子洋偏过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还是你更好看……比我照得好看,我总是拍不好你。”
韩欢含着牙刷,躺在阳台外的摇椅上晃着脚,地平线上朝阳初升,山顶旅馆的好风景让它昂贵的价值有了意义。
红霞清天,疏叶高林。
一想到旅馆的费用都可以报销,这片景色更让人心胸开阔了。
韩欢想笑却被呛到,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的顺了顺气。
阿洋真是……该说你谨慎呢,还是演技出色呢?
时刻处于假男友的人设里不可自拔啊。
“下午去周边看看?”
韩欢顶着宽檐的鸭舌帽,坐在半开放式的面馆边上,一边低头点着手机一边嗦面,随意地问道。
“嗯。”
“操……差点真的不做人了。”
对自己太了解了,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搭讪。
不过还好面前的少年没察觉异常,欣然同意,掏出手机主动交了码,还告诉他自己被限制使用手机,不一定能看到消息。
从来都是对着规矩干没交过手机的乌前辈淡淡地回答:“嗯,好好训练。”
蜜色肌肤轮廓清晰,棕发凌乱,五官没有额外的修饰,英挺精致,气质冷淡。
棕发是他入队前染的,为了与他们的教官,他的哥哥做出区分,一直保留到了现在,温和的深棕色让他看起来顺从乖巧,不再那么引人注目,帮他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卫生间外一阵开门关门声,光脚踩在地板上的闷响由远及近,玻璃门窗被敲了两下。
韩欢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觉得这才符合他所知乌靖和的性格,眼睛一眨,很有眼色地忽略了男人一身的暧昧痕迹,只是在心里感概原来乌少校也玩儿这么大,嘴上乖乖道:“我就是不太确定过来打个招呼,前辈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打算回房间。
“等下。”
他猜想着,正心想就算他想和自己来段正经关系调调情也不是不行的时候,面前的少年表情奇怪地开口了。
“……乌前辈?”
“?”嗯?
他吃东西很快,随意而不粗鲁,腮帮子一鼓一鼓没嚼两口就喉结一滚吞下去,吃得鲜活张扬,很让人有食欲。
乌靖和吃得正起劲,一转头看见一个深肤色的高挑少年从门廊走过来,头发半长微湿,眉目俊朗,睡衣宽松,露出大片矫健的流线型肌肉。
也是个美人啊……
难道昨天折腾的还不够厉害?
其实可以再放纵一些?
长眉微皱,乌靖和摸着下巴浅青几乎不可见的胡渣,认真地后悔起来。
贵宾单独一层楼,楼道大厅空旷,现在除了他再没别人。
“哈……”
他又打了个哈欠,两根手指捏住鼻子晃了晃,呼出一团迷迷糊糊的浊气。
等他洗完澡包着头巾,坐到房间里打开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对着白天空闲时整理的资料开始绘制地图,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表情有些迟疑,不太能把刚刚那个纵欲裸露的种马和两年前一身整齐军装的禁欲少年联系在一起,奈何这人辨识度实在太高,怎么也不会是撞脸。
“……乌少校……乌靖和前辈?他怎么在这儿?”
韩欢控制着余光瞥了一眼,麦色的肩背上满满的红痕非常醒目……看样子是昨晚新鲜出炉的,啧,会玩儿啊。
少年暗暗咋舌,飞快地刷卡开门回了房间。
嘶……
电梯开门,韩欢戴着墨镜,哼着歌欢快地往房间方向走。
走廊的门突然打开,一位高大的男子打着哈欠单手揣在怀里迎面而来。
他穿着竹编的拖鞋,披散着浴袍,骨架宽大,肌肉精壮,腰带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间,不羁地打了个粗糙的单边蝴蝶结,导致宽松轻薄的布料垂敞,窄而直的腰一览无余,体态修长而强健。
韩欢只思考了一秒钟:“……那就准高三生,然后失利复读,再然后……再然后我指不定都退坑了,没大问题,放心吧!”
“……”
——
卢子洋在心里默默反驳:“真的不泡温泉?”
“不泡。”他突然转了语气,“我新加了个养老公会,还加了他们公会群,只要我这几天在群里活跃一些打点好关系,之后拿不到手机也不会被踢!”
“哦?你怎么和他们说的?”卢子洋有点奇怪。
才一挂电话,韩欢又含含糊糊地赞叹。
“真靠谱啊阿洋,果然旅游是检验一个朋友和自己相性最好的方式!”
“你不怕把牙膏咽下去么?”卢子洋接过他擦完脸的毛巾,叹了口气,“我也才发觉我和你相性很一般。”
卢子洋一手拎着他的鸭舌帽,一手扶着胸前的单反,背着一包的零碎小玩意儿和韩欢并肩走在崎岖不平的乡间小路上,开口提议:“回去泡温泉?”
“我要打游戏。”韩欢用鼻子发出拒绝的“嗯”声,“好不容易拿到手机……我昨天登了下游戏,发现居然被公会踢了。”
说着他小声骂了一句,大概是老子充那么多钱还敢踢老子之类的屁话。
“先看看其他的吧。”这样没有一点线索的搜查无异于大海捞针,韩欢也没指望一天就找出线索来。
他们重点观察了这几家民宿,最后只锁定了两家有一定嫌疑的,一家叫“寒山脚下”,打着背靠树林招牌的格调民宿,百米之内没有监控,正门宽敞足够货车进入,背面直接对接树林,发挥空间很大。另一家叫“老杨农家乐”,地处偏僻,是几家里条件最差的,客人很少,不大的庭院还修了两个仓库,仓门紧闭,不知用途。
出发前卢炎特意强调,这次任务哪怕失败也不能造成额外的伤亡——不管是普通群众还是他们自己,所以给了很长的期限,让他们做足准备找准机会打闪电战。
他们顺着大路走,这附近地形平坦,没走几步果然就看见了挂在路边的招牌。
“福顺农家乐”。
两人左拐顺着路又走了几百米,远远地沿着挂着横幅的独栋楼绕了一圈。
看在他刚刚消费完的面子上,中年男人点点头:“也不用多讲,从这儿往前走,走大路,你顺溜着看,就五六家,都是我们老乡自己办的啊,大招牌摆路边了。地方就这么大点儿,自家的房子也不遮不掩的,看看那个合你们心意就得了。”
“好,谢谢您了啊。”
老板摇摇扇子,回屋了。
“老板知道这附近哪儿有过夜的酒店么?”
“这么点儿小破地方哪有酒店的?”老板摇扇子,身子晃晃悠悠,“老马家倒是办了个农家乐,管吃管住,他们两夫妻烧菜手艺也好,就是挤点儿,都是大房间,四五个人一间房。”
他说着瞄了一眼旁边沉默着的卢子洋:“你们两个大小伙子,问题也不大。”
“小伙子,看好了么?”
“这个,还有这个,多少钱?”
韩欢随手挑了副墨镜,指了下旁边的木雕扇子,抬起头打量屋里的情况。
道路旁不乏私家车,一连排对街的商店还有在路边玩的小孩,明显是游客的人不算少,或许是因为这里地方小,道路拥挤,显得烟火气很浓。
两人边逛边看,这一条街卖什么的都有,商人们都不叫买,只让游客自己挑选,闹而不燥,氛围很不错。
应该是当地人经营的家庭生意……不知道有没有民宿?
寒山周边的住宅区多半老旧而缺乏规划,密集成群,两步一道坡三步一个弯,小路密密匝匝掩映在稀疏的绿植里,最适合藏身不过。
休闲景区山坡平缓,海拔也不算多高,少年们身高腿长,边走边看风景不用多久就下了山。
眼前山路顿时开阔,人群的笑闹还有孩童的哭喊接踵而至,脚下的水泥地板有种回归日常的亲切感。
“牛逼啊。”
卢子洋扯扯嘴角,也感到一阵不适:“要不然别用这个当幌子了吧?”
韩欢单手托腮,把手机放在大腿上随便划了两下,很是珍惜出门在外可以自由使用电子设备的时间:“再说吧。”
操,肉麻死了。
韩欢微笑,不甘示弱,飞快地在他凑过来的脸上亲了一下。
蜜肤少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弯起嘴角:“……都是油。”
绕好最后一圈皮筋,在头顶扎好一个小揪揪,他慢腾腾地开始刷牙。
洗手间里传来漱口的声音,不一会儿卢子洋赤裸着上身走到他身后,把拧好的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
巧克力肤色的少年脚尖勾着拖鞋要掉不掉,宽松的薄背心错位露出半边胸膛,仰着头看向只穿着沙滩裤的队友,睁大漂亮的桃花眼,然后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