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个大眼睛就经常放学在我教室门口等我,我跟她在一起还是觉得没劲。对于赵灵我没印象,我一向懒得记交过的男女朋友,那反正现在重生了,来者不拒不就好了。
4
我模糊想起来昨儿放学后的一件事,没所谓地说:“哦,你们要觉得好上那就好上了吧。”
“那可是隔壁班的班花,你不是以前还觉得她眼睛大吗?”
有吗?我不太记得清。
我和他刚打完篮球正坐在操场边上喝汽水,听到他这么问,赵灵?赵灵儿?仙剑奇侠传?我喝完最后一口,把塑料瓶往垃圾桶的方向一抛。
“我可不敢和赵灵儿好上,我怕李逍遥的万剑决。”
“……哥,能不开玩笑了吗?”
我爱上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成了我哥的女朋友。
我就开始谈恋爱。谈各种恋爱。更像是约炮。
出了事都会有我哥给我兜底。
“怎么,还知道家在哪呢。”他转过头来看我,对我发呆的样子皱眉,他一皱眉就显得很冷很酷很拽,我哥很受欢迎,从小到大对他这张冷脸也能趋之若鹜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我对我哥的魅力不屑一顾,因为他不懂得及时行乐,再怎么帅也占不到便宜,倒是打架很猛,我挺嫉妒的。
学校的男生都很服我哥,只要对外校的人提起顾铭都与有荣焉。
我俩初一的时候被高一的校霸带着一伙人找了麻烦,领头的是社会上风生水起的混混,起因是校霸的女朋友明里暗里想勾搭我,我没理,现在想想这事对我哥而言纯属无妄之灾,可他骨头硬,他们要他下跪,我哥不肯,眼睛像一头狼,然后他们打断了他的腿。
林雪是个好姑娘,可惜碰上了我们兄弟俩。
倒大霉了。
10
听到声音,我抬起头,是个瓜子脸大眼睛。
班上很多女生,会经常议论我是渣男,用不屑的,鄙夷的声音,但每一个都不太敢跟我说话,准确来说,她们每一个在我面前都会紧张,这个瓜子脸脸大眼睛倒是镇定自若。
“没伞。”我说。
当天晚上我没有在外面鬼混,而是久违地回了家。
这栋廉价的小楼,生锈的扶手,发蓝的墙壁已经脱落了许多墙灰,以及许多乱七八糟的儿童涂鸦。
我走到三楼,摸出口袋的钥匙。
但是我觉得这样挺好,甚至心底像沼泽般阴暗期待着顾铭问我要赵灵。
以我的角度来看,这不叫抵消,这叫扯平。
我希望跟他扯平。
海枯石烂不是随便吟诵的诗歌,是每一次黄昏潮汐涌向我生命的不朽。
是我的末日。
我梦里的末日。
7
半个月后唐中中把我从桌上推醒,“卧槽呈哥,你猜我看到什么?你他妈还在睡觉,你快跟我来!”
8
都是从陌生到熟悉,人们觉得阴阳是伦常,所以男女结合才是正常,而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都会成为城市地底深处的淤泥,民政局不会给两个男的或两个女的开结婚证,也觉得同性恋是错,上帝不会原谅他们。
当然,我不是同性恋,顶多算个双。
我只是发现,人们觉得女孩天生不如男生数学好,会在孩子小时候就说这些类似的话;人们觉得男生不如女生语言能力强,也会在孩子小时候就说这些话;人们觉得,这个社会承认,承认的就是对的吗?不承认的就是错的吗?对错由人来评价的话,不是跟杀人犯来宣判自己到底有罪与否一样吗?
1
雨声淅淅沥沥地落在柏油路上,路旁种植的梧桐开始落叶子,天光被乌云遮住了。
雨水落入花坛的土壤,稀释着营养,植物的根茎将露不露,我不太喜欢雨天,太吵。
我跟谁在一起都觉得没劲。
5
人和人的交往,男的女的,男的男的,女的女的。
“她隔壁班的?”
“……”
看得出,唐中中不想跟我说话了。
浪费我幽默感。
“赵灵谁?”我扭头问他。
“不是吧?有人昨天看到你俩打一把伞诶!你跟我说赵灵是谁?”
“那顾呈同学要和我撑一把伞吗?”
2
“呈哥,听说你跟赵灵好上了?”唐中中掩饰不住那脸羡慕嫉妒恨。
连我睡他女人,他都能翻篇。
11
他脚边地上的烟头,很多,不知道他抽了多久,我哥的烟瘾比我大,他抽得很早,又猛,我抽烟也是跟他学的。
一年后,他们全在我哥面前下了跪。我哥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多,都是服我哥的人。
当年的校霸那伙人不仅下了跪,还被我哥逼得退了学,那个混混也进了监狱。
我不知道我哥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关心,他不会对我提,我也不会过问。
打开门就一眼看到顾铭站在窗边抽烟的身影,以前我觉得他很高,高得我够不着,现在我能跟他平视。
如果一个人死去,国外的墓碑上会有生卒年,也能赋予死者各种前缀,通常或慈父,或慈母,或爱人,如果我死去,却不会拥有我哥能赋予我的前缀,我应该只有一个名字。
我记起以前浏览此类网页看到的一个事迹,一个参加过越战的同性恋老兵,碑文上写——当我在战场上干掉两个男人的时候,你们给我颁发勋章,当我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你们让我退役了。
有一瞬间我恍惚觉得自己有点紧张,那件事发生后我和顾铭之间的关系就被埋下一根刺,那根刺初时不显,时间一久就成了死结,但我是个人渣。
我还能更人渣一点。
人渣是什么,就是引诱自己的嫂子,还当着自己哥的面内射。
但我不希望跟他抵消。
我站在树枝后,挺拔的顾铭目光似乎跃过赵灵的肩膀,有一瞬间他仿佛是在看我。又仿佛不管我。
9
“草,呈哥,你只要出一声,我就跟他们拼命。”唐中中死盯着前方,非常笃定地对我说。
当那束阳光透过赵灵的眼睛,她面前的人没有说话,我只能看到他夹着烟的手轻慢地抖落了烟灰,烟灰是灰色的闪着猩红色的光,和我梦里的黄昏海最中心的颜色如出一辙,一如他黑色的短利似青茬的头发,和过去某个深夜我发高烧他把我背在背上跑去医院时,我看到的一摸一样。
我不记得有没有这一段过去。
墙角的阳光穿插过树叶缝隙洒下一地斑斑驳驳,太阳沉进了那片黄昏海。
有一瞬间我想起了我梦里的那片黄昏海,橙黄的光浸染着水天一线,云层是深蓝色的,太阳是一团火,海面的波涛都被它点燃了,泡沫发出璀璨光芒,黄昏的颜色从热烈逐渐燃烧出结局的终点,那不是热烈,是末日。
那是现实沉入虚幻世界的底层,我很难为它们划下一条明晰的现实与幻想的分界线。或许我根本就是死了,这个世界是我的意识所组成的。
社会是个由规则制定的牢笼
6
当局者迷,旁观者都被我遮住了眼睛。
熬过了今天的课,头顶的风扇还在吱呀转动,放学铃打响后十分钟左右教室的人渐渐快走光了,有人走到我桌前,我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在树叶的背景下显得清晰至极的雨水。
空寂,如此惬意。
“顾呈同学,你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