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势变得太快。
盔甲男没有晕过去。戴着头盔,那偷袭的一击也只是临时造成了一次震荡冲击罢了。他在半分钟内清醒了过来,在男生伸手探过来的时候,他一手撑起,回身极快地一拳,正中那个男生的鼻梁。
狠狠的一击,还了回去。
“她叫你变态,没听见吗?死变态,还不快滚。”
男生狠狠地喘着气说。他的眼睛也是泛红的,浸泡着憎恨和厌恶的色彩。他看起来非常瘦弱,声音有着掩盖不住的颤抖。
像初次参与捕猎的年轻狮子。
她亲眼目睹,得到了这一线生机。
恍若阳光穿过岩缝,来迎接一个快要冻死的人的灵魂。
微不足道的力量,也在安静燃烧着。
对,他应该打碎它!让其上的每块碎片都映照出自己的轮廓。更深入的,刻上形状,再切割成满意的姿态。
这才是美好啊。捏在手中,揉捏玩弄,而后被刺破指掌,流出鲜血,这样的疼痛才令人动容。
他太喜欢了。他迫不及待要把这“死”的一面翻过去,等不及要看另一面的“鲜活”。
为什么凶手从来不会考虑,逞一时兽欲,会如何毁去一个人?对恶人来说,行恶才是天性,好人天生就该吃亏吗?
女孩慢慢哭不出声音了,只能小声呜咽着。并非接受了弱者的命运,只是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在这样紧迫的力量拉锯战中更快地耗尽了体力。
盔甲男掌握着绝对压制的力量。见到眼下这副局面,恐怕头盔下的脸上也诞生了一丝阴险得意的笑:“继续喊啊?知道喊也没用了?真可怜啊小姑娘,我就喜欢你哭着无力的样子。”
看见一张天使的脸孔,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张头盔隐藏下的脸上因此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他矮下身,攥住男生的头发,仔细瞧着男生染血的面容。
看见他眼睛里的漠然死寂。
有一种宁折不弯的倔强,会招来痛苦。
于是他如此命令命运。
“看着我的脸。”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伸手攀上盔甲男的脚,其上覆盖的腿甲冰冷地割着他的手。
他绝非在说笑。
他擦了一下鼻子,这下血流得更猛了。他咳嗽得厉害,又不得不用嘴呼吸。血将那一副洁白的牙齿染作了猩红,热泪混合着鼻腔出血连连滴成了线。
女孩真的很抱歉,见到一个人第一面,就是目睹了对方最凄惨的姿态。
她咬着唇,不忍心看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为贸然来救自己后悔。她希望他后悔。这样她心里多少会好受一些。
盔甲男的背影慢慢直立起来。他摸了摸头,但果然只摸到一个完好无损的头盔。于是他大笑了起来,带着浓厚的鼻音,从头盔里沉闷地传出:
“怎么了,才一下就不行了?起来,我们继续交流一下武艺。”他按了按手指上的关节,刚刚那暴怒的一拳,连手上都擦破皮了。
没有人回应。他有些疑惑地,抬脚踩在这个横生枝节的碍事者身上,用力碾了碾:“不会真的死了吧?不经玩啊。”
女孩确实是一名coser。小伙伴们急着赶下半场的表演,她被替换下场后就独自一人把道具箱子拖到了临时的杂物间。
上半场的表演极其销魂精力,甜美的脸蛋笑得都僵硬了。此刻正值午间,休息室内无人占用,女孩就索性伸了个懒腰,在此歇息,享受不被打扰的片刻安宁。
小伙伴们没有发来消息,大约是和粉丝互动还没有结束吧。女孩一个人待着,觉得越来越困,干脆小憩了一下。
女孩看着那个男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一拳打倒。那冲击力甚至叫他踉跄着退后了一点距离,才倒在地上。
女孩又忍不住眼泪了,她的手还被绑着,只能哭喊着,期盼那个英雄的身姿能重新站起来:“喂!!!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不行的话你先跑吧,别管我了,呜呜……”
她也很想活,可是……
男生松手,将砸断的剩下半截拍手器扔在地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昭示了其主人并不镇定的内心。
他走近一步,弯了腰,伸手想要把盔甲男搬开——
女孩发出一声尖叫。
“嘭!”
什么东西撞击在盔甲男的头上,爆发出一声巨响。那东西断开了,有半截被弹飞了出去。
盔甲男一头栽倒在她身上。女孩看懵了,抬头呆呆看向这个站在面前戴着黑色口罩和兜帽的男生,无言落了一滴泪下来。
泪水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女孩梗着骂了一句:“……变态。”
她突然愣住了。
恍然间闯进视野里的,闪烁着凶光的,一双狠绝的眼,对她来说,是祈求的神迹降临。
对!对!正因为是天使,才有了玩弄的价值。
他满意而沉醉地狞笑起来。
发现天使是诞生于黑暗的种子。
旁观者为之着迷,为之疯狂。
多希望血能溅上那比夜还深沉的黑镜。
“现在,换我来陪你玩。”
盔甲男沉默不语。
明明身下是一张糊了血乌七八糟的脸,盔甲男却诡异地觉得心中异样,似有什么被触动了。
他将一口血咽了下去,一句话说得很慢,思考得清清楚楚,压着血气,不剩任何感情:
“放她走,我们能和解。”
他仰头,处于下风,被迫用一副下位者的弱小姿态仰望面前的男人。他的语气却冷硬地像是在谈判,而非乞求。
男生放下了兜帽,尽量撑着坐起上半身。他还被压制着,姿势难堪,又可怜。
疼痛令他绷紧了神经,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像是不知道此刻的处境有多糟糕,将沾了血的口罩随手扔到一边,有些语出惊人地说:“其实我还挺经玩的。”
女孩紧张地小声呼喊,试图用声音唤醒那个男生的意识。盔甲男许是觉得吵了,回头瞪了她一眼。她不敢说话了。
那男生躺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被踩压着胸腔的痛苦刺激下,缓缓动了动,蜷缩着,难受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他将口罩拉开,张了大嘴巴,将喉管里呛进去的血都咳了出来,才勉强续上了呼吸。
等发现有其他人闯进来这间屋子,被惊醒到开始警觉起来时,已经太迟了。
对方力气大得惊人。也是,一个壮实的成年男性她怎么拗得动?仅一只手就制住了她双手的动作,更何况对方是歹徒……
女孩绝望地哭喊起来。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自己会遭遇到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