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束缚,一头黑发披散而下,配上苍白面色,更像个病中美人。
变星霜垂眸看他发冠,忽地想起再过两个月就是他二十岁生日,也该戴冠了。思及此,不由一阵辛酸,原本准备由父亲亲自加冠,谁知父亲已不在了。
楼雾失仍无力站起,没了锁链牵扯,只能侧身蜷缩在地上,黑发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拔下针,将伤处重新换药包扎,甚至颇为体贴地擦净身上血迹。
大约是怕他身上有伤被人发现,这些刑罚都不会造成大面积伤口,唯一比较明显的,只有后背上的大片切割伤。
做完这一切,变星霜嘱咐道:“这三日诸事,不可告知他人。”
楼雾失咳得凶,变星霜不得不俯身为他顺气,直到他不咳才收手。
谁料楼雾失顺势握住他手腕,力气不大,但十分执拗,“半个月后,该到哪里找你?”
变星霜迟疑道:“我也不知。大约要再等等。刚刚跟我大哥说了什么?”
期间,不小心碰到楼雾失双腿之间,变星霜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楼雾失勾起个苍白的笑:“本王要为你守身呢。”
若是换一副情景,大概真能咂摸出一丝甜味,放到现在,就只觉得他是在挖苦自己。
变星霜手一顿,答道:“我与郡王本无瓜葛。”
李哲生母是变星霜的亲姑姑,四年前被封为凌王,凌王在朝时声望极高,有相当一部分大臣支持立其为储君。不支持者则多数以其母家势大,恐伤社稷为由。
一年前,凌王因变家谋逆案被牵连流放,途径宁州暴毙身亡。宁州与滁州毗邻,他会藏身于此也不难猜。变家案结束,西北再无威胁,李哲一党也大多受牵连,朝堂上彻底以楼雾失一人为长。
哪怕变家还有旧部,单凭变星光一人,也绝对没胆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长久的沉默过后,变星霜警告道:“不可无中生有。”
“你恨我至此,若非身后之人想利用我,恐怕早把我杀了吧。思来想去,只可能是你表兄——废凌王李哲。哪怕皇帝对不住他,他也不能反,否则,德行有亏不顾纲常,坐不稳天下。”楼雾失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像毒蛇贴地面爬行发出的沙沙声。
变星霜手脚发冷,颤声道:“你待如何?”
正忧虑间,月明推着变星霜来到牢门前,停住脚步,让变星霜自己进去。
“别告诉我什么?”变星霜问。他心知楼雾失已经够惨,大哥又一向手段极严,这才跟来看看,谁知刚到就听见了这些。
变星光冷哼一声,“自己问他。”便推门而去。
“你还有什么想说吗?”变星霜道。
楼雾失没有反应,好像没听见。变星霜耐心等了一刻钟,也不见他出声,便唤来月明,“我们出去。”
变星霜将离去时,楼雾失冷不防道:“以子反父,谈何容易。”
除却自己亲眼所见,连一点证据都无,甚至不知此时身在何处,拿什么去告知。何况他吞了毒药,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哪有不听的道理。
变星霜不会杀他,但变星光不同,这男人一向冷血,发起疯来,未必会顾虑太多。
楼雾失点头应下,侍卫们将他架起,像裹粽子一样替他穿好衣裳,只是不得章法,难免失了美感。头冠倒还戴着,但也摇摇欲坠,变星霜亲自替他摘下,道:“发冠就留在这里。”
这下楼雾失也说不出什么来了,想着继续示弱装装可怜,又害怕变星霜看穿,只得信口胡编:“说起柳大人,怕你担心,所以不告诉你——他很好,我没有杀他。”
说了这一番话,楼雾失也已没什么气力了,眼神涣散,不适合再交谈下去。变星霜叫来侍卫,将他身上长针一根根拔下。
这些针入得深,拔也极难,仿佛抽走他骨髓一般。楼雾失不断痛哼出声,针全拔下来时,已出了满身冷汗,几乎要痛晕过去。
哪怕只与他说了几句话,楼雾失依旧心情大好:“不是上过床么。”
变星霜手一顿,将药瓶摔在地上,恼怒道:“自去死吧,不该来管你。”
真应该一开始就把他杀了。变星霜不停后悔,摇动轮椅欲走,楼雾失在他身后咳嗽起来,小声喊他:“小霜,别走。”
王九既知此地,恐怕也是他们的某个故人。这样一想,楼雾失忽觉身边真是群狼环伺,不知有多少卧底。
变星霜怔了怔,猜不透这是他的权宜之计,还是新的攻心之法,敷衍道:“事成之后,我就应你。”
说罢,赶快离开了这个地方。他隐约听见楼雾失在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去做恶人,总之我不在乎名声,也不想当皇帝。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应我。”
变星霜反问:“是只与我一人有关,还是要牵扯别人?”
楼雾失仰起脸,叹息道:“给我抱一抱。”
变星霜低头一看,见他胯间戴着一块贞操锁,猜想多半是为了自己,不由脸上发烫。
见到变星霜,楼雾失下意识地松一口气,连腿也不并,上了锁的性器暴露在变星霜眼前。
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着实可怜,变星霜怕他真的死了,连忙推动轮椅到他跟前,解下他手腕上的镣铐,又亲自为他上药包扎,以免失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