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你做什么?好了,别哭了。”我伸出手,慢慢地按在了他的侧脸,他的脸正如所见一般的白嫩,柔软又有着温暖的触感。上面的泪痕也被我给擦去了。
“师兄……呜呜……”符守元仿佛更加委屈了,窝在我的手心里面哭。
我的手也不大,只能勉强地容纳他的脸,他趴在我手心哭,实在是不安稳。我索性伸出另一只手好让他哭个尽兴。
于是,我复杂地睁着眼看着符守元在我面前落下了一颗又一颗的泪珠。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话,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符守元这次没有再抓着我的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捏着我的衣袖上面的一点布。他似乎有些委屈地憋着嘴:“对不起,对不起,方师兄都怪我……”
符守元看着我的眼眸,仿佛盈满了水,那双短而密的眼睫一如某次情事之时不断地震颤着。他本就长得俊俏,也许是筑基时年岁尚小,脸上的绒毛在白净的脸上显得尤其可爱。
我自知心头又冒出的某种怪异的欲望不合时宜,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这里实在是太容易引起人的欲望了,我咬了咬嘴唇,忍住自己想要做些什么的动作。
伸出手将他的手腕给拉开,把自己的绛紫长衫从他的手中拿出来。
夷雾伸手,解开腰间的环扣,露出内里的伤口。
是一道被剑尖划过的痕迹,上面的血早已止住了,只不过还能从中感受出冰凉森寒的剑意。确实是慕初明的剑法。
我将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伤口,缓慢地划过那伤处,带着怪异的缱绻。一直到被夷雾抓住了手。夷雾见我这副摸样,有些骄傲地冷哼一声:“小伤而已,不过如此。”
“你别这样子,你明明知道你现在不将体内灵气转化就不能待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折磨我?”夷雾别过头,我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有些诧异于他的情绪,竟然是真的生气了。
我转头去看,符守元已经消失不见了。想来已经走开了。
“我怎么就折磨你了?”我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不顾夷雾的阻拦。起身微低下腰看着他。
“方师兄,你为什么不与我说话呢?是在怪我,怪我当时被那个梦魔给引诱骗你吗?”符守元语气充满了哀求,明明有些僵硬滞涩的身体,却一下子跪倒在地。我甚至听得到那一阵跪下的声响。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身后,视线看向不愿意转过头来的身前人,充满了痛苦的情绪。
“你跪什么呢?跪我吗?”我开口,语气带着不解。
我是真的不太明白,自己不过是不想说话而已,乏力得很。毕竟现在身周环绕着魔气,与体内自然流转的灵气相互排斥。
直接将我搂入怀里:“恪厉,确实有事。不过,你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怎么不将体内的灵气转化?”夷雾越说,神色越发地难看起来,充满了不满地看着我。
“为什么不练你之前的功法?你这样子能撑多久?”
我倒是很平静地听着他的职责,神色一点不曾变化。迎着他有些恼火的眼神,我倒是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是这点小事,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时间过得不算快,但我眼看着血色天幕上,那朦胧的太阳下去了。
我将符守元喊了起来,因为夷雾过来了。
符守元很听话,说走就走,只是瞥到夷雾的时候带着些挑衅的眼神。
“如果,如果我跟他坦白,他会不会就不杀你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符守元这番近乎天真的话让我一时失笑。
我斩钉截铁地给了个答案:“不可能。”
我想要安抚一脸惊慌的符守元,被符守元给握住了手,他拿着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地将我手心的湿润擦干净,然后将我的手又按在了他的头顶,转而冲我温顺地笑:“这样子就好了。”
符守元瞪大眼睛,摇头:“怎么会辛苦,不辛苦!”
“是吗?”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群山,心中不免思索起慕初明。
“不知道慕……师父会不会将我们直接斩杀剑下?”我开口,百无聊赖地道,全没有什么恐惧情绪,慕初明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说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完了。我们都回不去了。看来只能成为魔修了。”
符守元似乎是情绪差不多了,抬起头看我。他的眼睛一圈都是红红的,让我想到了兔子。
符守元伸手擦了擦自己的泪,忍了忍哭嗝,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打出来了。
天上的云很温柔,我抬头看着熟悉的深红天空,其实按道理来说魔界虽然是有些阴沉,但总不该是这种血红的天空。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因为结界。
魔界这边就像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面,因为天地本来只有灵气,魔气的存在是因为被转换。而转换的东西其实是这魔界的众多植被和深渊枯骨。
魔界的修为与寻常的修士修为等阶是一致的,但是魔修的修为会比同等阶的修士更强一些。
符守元低低地道:“那个魔物在我身体好难受啊,方师兄……都怪我,都怪我心智不坚定,才害得你这样子了……”
我只是静静地垂着头看他,没有别的情绪,只是观察着他的情绪。确实还是符守元,而不是被那个梦魔占据着。
我低声道:“那你现在也不能回去了。”
我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本就像是极其薄的脸皮颜色越来越红,加上眼圈的红,落了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让我一时间只能感觉到无奈和措手不及。
虽然符守元也已经八十多岁了,但这点岁数,在我看来还算是个小孩子。而且眼前的符守元确实相貌极嫩,更是给人一种未过及冠的少年郎之感。这种仿佛犯错了事而可怜兮兮地求原谅,十分地让人受用。
我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心软了。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就算知道梦魔说不定也在符守元体内作祟,到底还是不能再硬下心肠,也有些于心不忍。
我冷硬地道:“别碰我。”
符守元被我的话给震了一瞬,而后神色变成了哀求,本就盈满了水的眼眸,泛着点微紫,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漂亮了。只不过我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我见别过头也没用,直接闭上了眼,省得被符守元这副模样乱了心神。
符守元看着我这样子,像是迷茫无措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一被那温热的手给握住,吓得直接睁开眼甩开他的手。
“方师兄!你愿意跟我说话了!”符守元跪着匍匐了几步,不顾地上的灰尘,硬生生跪爬到了我的身侧,再将自己的手在衣裳上擦干净后,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我的深色长衫。我今日穿的颜色是绛紫色,颜色很艳,我还是很满意的。
符守元的手虽然有些粗糙,但其实也算得上白净,除了手心的厚茧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值得诟病。捏着我的长衫,倒也衬得那一双手更加漂亮。
我将视线从他的手上看向他的脸。
我抽回了被捏住的手:“都有伤了,还满脑子那些事情。”
夷雾恍若不知羞耻地抬眼看我:“你答应我了的。”他咬字很重,每一个字都顿了顿。
“好。晓得了。”我点了点头,还是没有拒绝。我不会拒绝夷雾的请求,这是我的习惯。
夷雾长得是越来越好看了。我伸出手想要描摹一下他的脸,被他一把捏住。
“今晚陪我一起,我就让你摸。随便摸。”夷雾捏着我的手,摩挲了几下,而后眼神直直地盯着我,像是一把勾人的刀,无声无息地让人被割伤。
夷雾说完后,就沉默地盯着我,而后道:“慕初明伤了我。这里。”
“小事?你管你体内灵气逆流叫做小事?”夷雾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被我的不在意给激到了。
“有什么?”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在意的情绪,伸出手去堵他的嘴。
他偏过脸,躲避我的手,说话的语气越发地严厉:“你别给我闹这套。”
夷雾赤红眼瞳死死地盯着符守元,正欲开口呵斥。
被我一下阻拦,打断了:“夷雾,过来说话。发生什么了吗?”
夷雾看向我,紧紧地绷着脸色,狠狠地剜了一眼符守元,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被他的举动弄得失语,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无论是夷雾还是慕初明,都是将我给安排得极为妥贴的,甚至是有一种固执的保护欲。倒是第一次感觉到被依赖的滋味,确实是让我有些迷茫又有些成就感。
我将手按了按他的发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说话是如何地温柔:“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你别再说了。我也有过错。”
符守元轻轻地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了我的膝上,是一种近乎孺慕的姿态。
至于死法,我想了想,也没有想出能有什么样的死法。
也就只有死在他的剑下,和不死在他的剑下这样子的两种选择了。
符守元有些紧张地抓住我的手:“师尊,真的会杀了你吗?”
我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符守元实在是个孩子啊。我这样子想着,听到他说话。
“我,我愿意一辈子陪着你,师兄……”符守元语气很郑重,带着真切地情谊。
我失笑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辛苦你了。”
符守元走了过来,也许他已经不是符守元了。我没有回头看他,他似乎同时拥有了两个灵魂,行动又变得滞涩起来。他的长仪剑还是随身携带着,他碰了碰长仪剑,符守元对着我说话了,虽然语气有些忐忑。
“师兄……我……”符守元似乎想要走近我,与我说些什么话。
我头发没有束着,自从回来了这魔宫,我就整日坐在自己旧日庭院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也不愿意说话。只是偶尔动一下,没有束缚着的长发也随着风起而乱飘些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