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洛托斯依旧没有参入众神的争吵中,也没人怀疑到他头上。迷宫塔中既没有他的力量,他也一直没有离开花园深处。没有神去管他,他还是在那里,站在静静的泉水池上,安静地好像在等待什么。
奥赛索勒斯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人界,他知道即使去了他也会被马上抓回来,他是神,在人界中就如黑暗中的灯火一样醒目。他是很容易被抓回去的,所以他决定至少先回神域看欧洛托斯一面再说。
他向神域疾驰,那个他熟悉的、曾经充满温情的地方。
神是无情的,神是有情的。
他们偷偷摸摸地给在迷宫塔里战斗的奥赛索勒斯祝福,悄悄地在自己力量构建的部分放水。
只有一个神自始至终也没有参与进去。欧洛托斯仍然在花园深处的泉水池上,或站,或坐,抚琴,观花,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认为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
但奥赛索勒斯的计划注定流产了。他被禁止下界,并且被河川之神关进了由众神力量化成的迷宫塔。
奥赛索勒斯被押下去的时候,他完全是懵的。他不知道他敬爱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用还空闲的嘴质问,呼喊,唾骂。他闹得动静很大,但神域中的那群闲神竟然没有一个出现。
当方塔的大门缓缓关上时,喊哑了嗓子的奥赛索勒斯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光景,心想:他可能要让欧洛托斯等好久了。
奥赛索勒斯像疯狂的信徒一样,把自己拥堵已久的爱意倾诉给欧洛托斯,一次又一次。对方只是静静地听,带着笑的,纵容的,含着泪的,安静地听,最后才伸手掩面,略带羞赧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一句算不上回应的回应,让本就无所求的奥赛索勒斯甘之如饴。他亲吻人族之神的脚背,手背,脸颊,发梢,脖颈。动作愈发放肆,愈发暧昧。他们冲破了神与信徒的关系,在拥有情人的关系前行了情人的事。奥赛索勒斯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有些冒犯了,但欧洛托斯对此并不介意。
奥赛索勒斯霎时有些不舍——他得到了一点,还渴望更多。但他是抱着告别的心理来找欧洛托斯的,而且他同样想探究明白自己身上的谜团。他还是得去人界,不过他已经开始想回来的事了,越快越好。
那位伟大的女性已经凭借自己的功绩升入英灵殿——她大概也不会接受凭借孩子成神的结果吧。他遥远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神域。
即使有再多的误会和算计,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不管怎样他还是要回去的,至少那里还有他最爱的欧洛托斯。
他看见他最亲爱的神明背对着他坐在池水之上抚琴,他忍不住上去拥抱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一如当年那样。
众神看着挨打的战争之神,没有敢上去帮忙的,甚至还随时准备开溜。
与奥赛索勒斯想得正相反,欧洛托斯身为人族之神,拥有几乎最庞大深厚的神力。即使在人族最凋零的时候,它的数量也是庞大的。即使每个人的力量只有一点,但所有人的力量加起来是极其恐怖的。除了对此一无所知的奥赛索勒斯,神域中根本没人敢觉得欧洛托斯弱小。
当然,除了强大的力量,欧洛托斯还拥有与之相配的美德,他身上聚集了人族所有优秀的成分。所以极少能看到他动手的时候,除了悲惨的被借题发挥的战争之神。
奥赛索勒斯在人界躲躲藏藏了好久,才发觉好像没有神下来抓他。他想到了把自己扔下来的欧洛托斯,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欧洛托斯不会挡下了所有的神吧。
他当时闯出迷宫塔都那么辛苦了,欧洛托斯不会有事吧……但他不能浪费欧洛托斯给他的机会,他决意尽快找出自己身世的真相。
神域里,欧洛托斯没有奥赛索勒斯想象中的那么狼狈,他还是手持抢来的长剑,和众神对峙。他面色轻松,对面的众神却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他对人族之神倾吐了他对他不可告人的想法,并且在对方沉默的注视中付诸行动。
欧洛托斯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他用近乎纵容的宠溺目光看着奥赛索勒斯,任由他拥抱自己,抚摸自己,把自己整洁的衣衫弄得乱七八糟——他对着这位辈分都不可考的长辈做了情人之间的事,但对方只是静静地看他,带着一贯的神情。
当神明动了情欲的时候,他们看上去和人族也一般无二了——也是有不同的。之前气候之神和奥赛索勒斯讲过,当新生命注定要降生时,只要他命定的父亲的精子接触的他命定的母亲的身体,天地自然会孕育他。所以神族不需要像人族繁衍那样拖累母体,也并不用拘泥于性别。但可能是女神天生对此事更亲和些,所以诞下生命的还都是她们。
欧洛托斯似有所感,突然跳下池子,跑出森林,越过花园,冲向神域大殿。洁白庄严的大殿中,众神呈新月状围绕着紧闭的大门。他们没有注意到突然冲过来的欧洛托斯,一切好像发生在一瞬间,欧洛托斯抽出了战争之神腰间的长剑,挡在了从大门外跳进来的奥赛索勒斯前面。
奥赛索勒斯没想到他会面对这样的场面,他逃出的消息居然传播的这么快,而欧洛托斯居然会护在他前面。他来不及思考更多,还粘着鲜血的手拉了一把欧洛托斯,想把他拽到自己身后,突然他感觉一股重力将他向后推。欧洛托斯一掌挥开神域的大门,把奥赛索勒斯推出去,在他坠落之前说了两个字:“下去。”
坠落,坠落,一直落到人界。
奥赛索勒斯感知到了众神对他的宽容,也发现了从未出现在塔中的欧洛托斯。他没有多想,他亲爱的人族之神毕竟沉睡了六百年。而且他司掌的也不是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惯被神族看轻的弱小人族。他的欧洛托斯应该也没有多少帮助他的余力吧。奥赛索勒斯这样想着,觉得休息好了,拿起长矛继续和那些神力所化的怪物战斗。
在众神心照不宣地放水中,奥赛索勒斯居然真的冲出了迷宫塔。这是众神没想到的,他们本来只是想让他在塔里好过一点,在里面消磨个几百年没准就服软了。但现在奥赛索勒斯出来了,众神争吵着,觉得其中一定有问题。
我只是放了一点点水,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几乎每个神都这么想。
神域里的神对这件事不是毫无所知,甚至他们知道得要更多,就连奥赛索勒斯想要探求的真相也出现在他们的谈论中。
河川之神的决定不令他们意外,这是当初他们一同决定好的,就连迷宫塔也是他们当时合力建造的。但和奥赛索勒斯多年来的相处,让他们也忍不住软下来心肠,反思自己的决定真的对吗。
至少,他们不忍看自己看顾大的孩子在那里面如此受苦。
“我很快就会回来。”他抱着欧洛托斯说,“拜托,请在见到我之前都保持清醒吧。”
奥赛索勒斯隐隐感觉诅咒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他怕欧洛托斯再陷入沉睡。
欧洛托斯脸上还带着暧昧的情态,他抿嘴拍了拍奥赛索勒斯的手臂,见对方执意不肯放才开口到:“……好。”
欧洛托斯对他温柔地笑,给奥赛索勒斯看他腿上放着的襁褓。那是新诞生的神灵,他有黑色的发,碧色的眼,还有来自于父亲的不安分的心和来自于母亲的恬淡的笑。
“我知道你们即使被切断繁衍也不愿让人族有成神的可能。”欧洛托斯冷笑着注视着瑟瑟发抖的众神,“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天地为何剥夺我们繁衍的能力,又为何将人神血脉混杂?”他一脚踩在瘫在地上的战争之神身上,把手中的剑扔在地上,“你们做过的荒唐事,我不想再追究了。但如果你们还执迷不悟,我下次打的就不止一个了。”
奥赛索勒斯在人界游荡了很多年,他的身世之谜也逐渐揭开。曾经人族中出现了一场异常浩大的革命,而革命军的领袖居然是一名才能无比卓绝的女性。天地被她的功绩所打动,降下神胎在她腹中,使她处女产子,让她日后可以以神母身份进入神域。但不愿让人族进入神域的众神竭力阻止这件事,他们偷走了神胎,将他交给一对神族夫妻养育,隐瞒他的身世,模糊他的神格,好像这样就可以断绝人族成神的道路。
奥赛索勒斯还得知了自己姓名也是他的亲母所起,她希望他能像史诗里的英雄奥赛罗一样,即使身陷危机重重的大海,也可以保持坚毅,最终迎来凯旋的那天——他确实成功归来了,奥赛索勒斯,变革之神,他将引导每一段剧变的历史走向繁荣或衰败。
欧洛托斯迈出一步,河川之神周围马上空出一圈。但欧洛托斯却直冲被他抢了剑的战争之神,霹雳哐啷一顿揍。
战争之神被打得抱头鼠窜,嗷嗷惨叫着:“为什么打我!又不止我一个人干的为什么只打我!”
欧洛托斯还是一副温柔恬淡的样子,不笑时眼角的泪痣让他看上去带着淡淡的哀愁。但就是这样的人族之神正把浑身杀伐之气的战争之神打得满地乱爬,同时开口骂出毫不符合自身气质的话语:“你个龟孙!就是你他妈的天天在人界打仗打仗打仗!把老子的人族搅得乱七八糟的!就你!一天天的!不干正事!有本事!来打老子!损种!”
但奥赛索勒斯对欧洛托斯的欲望好像无法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尤其是他掀开对方的衣袍,看到同时存在的男性和女性器官时。
奥赛索勒斯原地挣扎了一下,然后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欧洛托斯。欧洛托斯揉了一把他的一头短发,默许了他的动作。
奥赛索勒斯知道了人族的某些行为不仅仅是为了繁衍,还可以是追求快乐。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刺激的快感的新神没忍住一遍遍地索求,欧洛托斯游刃有余的样子逐渐维持不住了,情欲霸占了他的大半心神。他气喘吁吁,满面飞红,一滴含在眼眶里的泪挂在泪痣上方,好像马上就要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