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离家出走那天就去超市买了一整袋巧克力,在小宾馆的房间里听着隔壁的叫床声吃到凌晨三点,一口没浪费的全咽了,代价就是几天后被陆沉压在床垫里操的干呕时总担心自己会把巧克力吐出来。
我跟陆沉的关系也不是直到发生性关系才暧昧不清的。
但肌肤之亲总是能带来更多错觉。
他病得严重,占有欲和控制欲和他那疯子妈是一脉相承,以至于我人生初期对精神病的印象都源于他。
陆沉让我喝果汁我就不能想喝汽水,要我五点半起来陪他看书就不能因为犯困而赖床,撒娇耍赖统统无效。无底线的放任总会在别的地方收回来,他上一秒抓着我的手让我作保证,下一秒我就要找个不顺眼的来出气。不发泄我会疯的,我可不想真的像他。
有阵子我吃巧克力上瘾,没节制,天天吃。没多久就圆了一圈连带着牙齿也蛀了,看牙医时陆沉没陪着,但回来后不留情面的直接将巧克力列入陆家禁止出现名单中,还断了我的晚餐做惩罚。害我半夜肚子叫得睡不着,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就要瘦成两片。厨房的人不敢背着他给我东西,我也没有在陆沉做决定后还敢背着他偷东西吃的胆子,只好摸进他房间小狗一样拱进被窝里,等成功蹭到他颈窝就可怜巴巴地喊哥,说自己真的肚子好饿下次再也不了。
陆沉说我该长点记性,哪怕我眼眶正红。他盯着我手臂上那几条印子,忽然上手不轻不重的摁压起来。我只能倒吸凉气在心里骂他傻逼虐待狂骂自己脑残替他出头,但陆沉讲的没错,我确实该长点记性。
他忽然又叹气,说:小逸,你活该的。
还没等我反驳,忽地咬在我胳膊上,两颗尖锐过头的犬齿突破灼烧的肿痛感把更为尖锐的痛楚烙成消不掉的两点疤痕。
陆沉知道我狐假虎威,但他从来不说什么,他挺忙的,放任我随便闹,但越过线了也会抽个空算算总帐。
陆沉放任我的理由很简单,他对我忍不了,又舍不得。我一直觉得他是铁打的,或者是骨头里浇着混凝土,只为保护他那颗如常人的脆弱心脏。
他血缘上的叔叔——也是我的,但我当然没那个资格亲亲热热地喊叔——总是借着由头管教他,几乎和陆家传家宝一个年头的竹棍颜色浸润的温和,配上下了死手的力度能抽出破空声来。落到陆沉白生生的小臂上,没消几秒立竿见影地鼓起一道道直愣愣的肉虫。
我很想咬陆沉一口。很想咬他。心念转动间对上他的眼,倒映着我的眼泪。还没等我磨利牙齿偷袭倒先被咬了一口。贴着心口,留了圈齿痕。
我觉得陆沉想把我吃掉。
可惜鸡巴没软,也没给我水喝,两分钟后我又被折磨的开始问候他死去多年的妈。
我在床上被摇的脑袋昏沉,做爱挺爽的,但对象是陆沉就要因为兄弟乱伦少一半。我没道德,纯粹看陆沉不爽。
他还在喊我小逸。我烦死了,真的,屁股都要在床上压麻了。却不知怎么想起来我们一起看哪吒闹海的那天。想起他那个时候也喊我小逸,想起脆白的藕和卷着边的荷叶,想起肉裹着骨,想起电视机映照在我眼球上的眩光,想起陆沉还没生茧的手掌,贴在我膝盖上,很凉。很恍惚。
但陆沉喜欢,他刚学会废物利用,那张还残留稚气的脸上藏不住新鲜劲儿。项链是他亲自给我戴上的,末了还要把我扯镜子前观赏。他问我喜不喜欢,我盯着他腕上手表盯了半天,打心里更想要这个,送我的礼物至少要看起来像个男人用的吧,但没敢说,只能用力点头说谢谢哥。陆沉被我笨拙的讨好行为逗笑了,摸着我的头说:“小逸,你真的很乖。“
在陆沉面前,我没办法不乖。
除了项链陆沉也给我买别的,没几天我就学会软下骨头主动问他要东西。
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想说。陆沉这个逼做爱时很传统,男上女下,话也少,有时候从头到尾都沉默着,像受难的其实是他。我在心里冷笑,陆沉你装你妈呢,但看着那张情动依然不见太多波澜的脸又觉得在床上时真的好顺眼,挺养眼。我被操的口干舌燥,不好意思求饶就只好抓着他手臂喊哥,心里在续上一句操你妈的傻逼陆沉——骂陆沉就要骂他妈,不然没意义。
他一直喜欢看我可怜兮兮的样子胜过看我开心得意,再加上又爱我喊他哥爱的不行,听着我嗓子半哑的服软求和也立刻把态度软了下来,俯身亲我眼睛下面那颗痣,亲上瘾了又开始找地方咬。嘴上还在叫我小逸。
小逸。小逸。
陆沉不说话,面上似笑非笑地看我做忏悔,等到我搜肠刮肚式的发言结束才慢悠悠摸着我的头发说:小逸,你该剪头发了。
所以我还是饿着肚子睡的,睡在陆沉旁边,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子,被我泄愤啃了两口所以有点湿。第二天我乖乖剪了头发,陆沉便又允许我吃晚餐了,只是还不许我吃巧克力。
可我骨子里很逆反,在叛逆期时是反上加反,所以没几年到了该和陆沉对着干的年纪我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可以做个硬骨头的,当机立断找了个借口就从陆家跑了出去,顺带给陆沉留了封痛斥他没人性的诀别信。诀别不是重点,主要是想骂他。
绝对他妈的流血了。
这下我是真的掉了眼泪。
可真不是我找借口,我身上那些坏脾气十成十是因为陆沉的喜怒无常和不好琢磨逼出来的。
我看的犯恶心,可能是没早饭的缘故,连带着手脚冰凉眼前发晕。就这么晕着,脑子一抽,多嘴说了句:叔啊,要不我替我哥受了吧。
陆沉轻轻侧过头看我,眼里一点儿痛出来的泪花都没有,面无表情的像个局外人,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不知道装什么,好像昨晚抱着我亲的不是他一样。我在心底翻白眼,面上倒诚恳,估摸着陆霆觉得打我比打陆沉有用,竟然同意了。我意外的没后悔,只觉得陆沉无悲无喜的样子真讨厌,好在等我如愿替他挨了抽那表情终于变了——陆沉不赞同的皱起眉,不知道是对我还是对他亲叔叔的暴行。
我两条手臂火辣辣的烧,被抽了多少下都忘了,疼得眼泪差点飞出来,心下狠狠给陆霆记了一笔。原本打算装模作样和陆沉充英雄的“不过如此”也丢到九霄云外。但我觉得还是落在陆沉身上的可能更痛,我是竹笋炒肉,而陆霆抽他是十足卖了狠的,恨不得每一下都抽断他的钢筋铁骨。
我忽然鼻酸,不是被陆沉操的想哭,而是又在想。
想把自己割开,把那半陆家血都还给他,还到陆沉身体里,还了他的怜悯,补上他的缺口。就好像我和陆沉本该是一个人,只不过被剖开做了两个。一个只有肉,一个只有魂。
我不知道谁是骨谁是魂,只觉得两个人隔着皮肉做爱拥抱都是寂寞。或许只有相连相拥的埋进土中才能填实这多余的寂寞,顺便掩埋我们只对彼此讲实话的眼珠。
趴在他膝盖上装小狗,脸颊贴着大腿蹭一蹭,放软语气讲几句好听话,撒娇这种事在我这种人身上竟然属于无师自通的技能。得益于此,我在还没能腿一抬就能跨上去的年纪里就有了人生第一辆摩托,用来观赏的。
东西来的太轻易就没什么实感,容易膨胀自信心。
被陆沉养了一段时间我就开始飘飘然,毕竟原本从我身边过目不斜视的管家也要把我当个人了,还是见了面要规规矩矩打招呼的那种。很难不为此感到心情畅快。虽然我只是陆沉兴致来了养的狗,但狗委屈了也会呜呜咽咽的告状,更何况还是被养出了坏脾气的,看着有人因为我倒霉总会觉得自己像陆沉了。哪怕只是神经病这一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