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麟可不会把自己代入那些向导,他又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这里的人有什么恩怨情仇,都和他不沾边。
锵锵一声,俞麟敲了敲碗沿,引起哨兵的注意。
“今天是怎么了?你们现在的味道可不太妙。”
等俞麟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开饭,两位哨兵才叮叮当当地开始用餐。
咀嚼着里脊肉,俞麟分出眼神晃过冯子岳。他发现,两个哨兵的情绪有些灰暗。比起之前几天,今日更加消极。甚至不用精神力感应,他就能察觉到变化。
今天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不再出门,开始摄入新知识……有什么不对吗?
放下书,俞麟陷入两难。心思纷乱下,他没再翻看关于哨向的特殊能力分析,以及哨向配合等内容,那些都是参军向导需要的知识储备。俞麟认为,他可以暂缓这部分内容的学习。
正好到晚餐时间点,俞麟不再纠结,解开反锁,拉开了卧室的门。
门外,杨阳宇军姿挺拔地站岗。之前,俞麟觉得他们小题大做,说不用站岗,随意就好。冯子岳却说,可以装作看不见,他们一点都不介意。俞麟只好不再反对。
他面带希冀地看向俞麟,有些渴求地小声解释:“我决定跟上你,就代表我不怕被看出来。那我真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俞麟在心里否认他的自以为是。不是的,你想错了,是曲放担心自己暴露,把你当挡箭牌,顺着你的坡下驴而已。
“我其实知道,凡是向导都不愿意帮我这个忙,白惹一身腥。可我没有那么多要求,也没想让向导……总之,我就是想找个向导试试,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如此得不偿失的结果,向导远离哨兵才是正常。可俞麟遍观群书,发现自近代战争频发后,向导已经被当作军事资源,从出生至死,都会处于军管之下。他们一辈子都会受军队供养,然后用一辈子来反哺军队。
那么,俞麟如果要拒绝参军,理由比其他向导更加充分,因为原主不是军队养大的向导。没有这份抚育的恩惠,俞麟心中宽慰不少。
还好,如果欠下这么一大份恩情,一旦有人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他,俞麟还真不好反驳。
似是考虑过利弊,俞麟缓缓问道:“你说,想让我做什么?”
眼泪忽地蒙住冯子岳的眼,他惊喜交加,猝不及防地跪在了俞麟的脚边,双手揪起一片裤脚。
“谢谢……谢谢……”
乓的一声,俞麟把筷子按在桌子上,顺势打断冯子岳接下来的话。
气氛顿时凝滞。
生气吗?没有的事。俞麟只是庆幸自己依然聪明,推理正确比所谓的真相更让他欣喜,现在不过是戏瘾上来,陪他玩玩,顺便套话而已。
然后呢,骗向导继续在他的军团服役?
回想自己对冯子岳来来回回的几次试探,俞麟冷着脸,心里联想连连,一通百通。
可是,曲放凭什么觉得向导就会相信,这是冯子岳一个人的阴谋呢?冯子岳是以什么为动机,要去犯这么大的险。
“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因为抑制剂的问题,俞麟也不会记恨曲放。之前打他打得最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冯子岳突然跳出来,说俞麟之前弄错了,该打的是他。
俞麟能说什么,他只觉得冯子岳傻,傻透了。他不止一次思考过,为什么冯子岳的情绪状态一直很奇怪,似乎总在忧虑烦恼。他猜来猜去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用我提醒你比我大了四岁吗?”俞麟咬着黄瓜片脆生生地嚼着,微顿一秒说:“算了……有事说事。”
“俞哥,我……我想跟你道歉。而且……需要跟你道歉的是我才对,不该是曲少校……”
“嗯?”俞麟黑棕的眼轻微一转,神色不明。
整一天,俞麟都在弯腰站起,时不时拿起一本书,大致翻看后再分开摆放。如曲放所愿,俞麟注意到书籍内容价值的参差不齐,不得不先整理。好在书本已经到齐,挑选起来更简便快捷。
偶尔看到内容质量高的书,俞麟才会停下来细心钻研。
其中,历史书过于枯燥,却在书堆里占比最高,且有些书俞麟竟看不懂。因此,他不打算完全啃下所有历史。俞麟以哨向的起源为纲要,抽取其中要闻,偶尔翻看几本历史书。按着时间顺序,将意义重大的历史略读一遍。
以为是污染了向导的嗅觉,两个哨兵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也没办法调节信息素。
俞麟的眼神在两个哨兵中间流转,没有说话。冯子岳倏地抬头,正好看到,向导随意地轻瞥了他一眼。
心里忐忑中,冯子岳小声说:“俞哥……”
俞麟不解,回忆看过的内容,他主要看的都是历史。难不成是因为,哨兵历史上做过的那些恶事?觉得我会迁怒?还是觉得我会因此畏惧?
要是没有先前医院那顿打,照俞麟的性格,他确实有可能会心生忌惮。可是有前例在,俞麟相信自己能克制哨兵,警惕犹在,但惧怕这类的情绪却近乎没有。
至于那些历史,俞麟相信命运要靠自己把控,没必要因历史沉重而动摇自身,那也不是他该背负的恩怨。
今天又是冯子岳准备午餐,俞麟叫上杨阳宇,一起去厨房帮忙。当然,被哨兵们拒绝了。他无奈坐在餐桌旁,撑着脑袋,看哨兵们来来回回。
来回三次后,二人才坐到俞麟两侧,直直的坐着,就那么看着他。俞麟杵着筷子,顿时心累。
又来了,令人汗颜的哨向作风。
至此,俞麟不得不承认,参军对他来说。有些鸡肋。
进入军队,显然是弊大于利的。向导再珍稀,进入军队也只是士兵,仍然需要听令行事。军令如山,只要有上级,就会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向导如果遇到损害自身的命令,他是顺服,还是反抗。
更何况,俞麟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在军队没有依靠,可以说是任人摆布。这种情况下,入伍真就成了跳火坑。
俞麟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冯子岳沉沉地低着头,啜泣声中,他的肩膀弓起又落下,双膝之前,出现点点滴滴的水渍。他焦虑许久,犹豫一整晚才决定坦白。他不敢等,不敢赌向导留下的可能从,等待只会错过……
俞麟微微皱眉,踢了下冯子岳的膝盖:“我还没答应呢。”
苦着脸,冯子岳轻吸口气,有些扭捏地说:“俞哥,你是向导,应该可以看出来……之前动用抑制剂,就是因为担心这个……”
至于假装生气?哨兵不就吃这套么?俞麟冷漠地看着冯子岳,不豫的脸色甚是逼真。
漫长的一段时间恍然逝去,像是刚消化完冯子岳透露的信息,俞麟的表情终于变化,似乎有些迟疑。
这份迟疑抓紧了两位哨兵的心。
“冯哥!”杨阳宇急忙打断他的话,注意着向导面无表情的神色,他紧着嗓音低喝:“别说了……”
冯子岳没有停顿,哽咽着掩饰心酸:“我们团里,只有我是这种哨兵。其他的都是好哨兵,真的!”
一滴泪落下,冯子岳红着眼:“我怕之后就没机会了,我想求您……”
听过他自责的一番陈述,俞麟瞬间通透。不得不说,冯子岳做的事很让人气愤。如此对比,曲放显得十分清白,好像他只是被下属鼓动才会做错事。
不过,既然曲放知道是下属的问题,为什么不提呢?
袒护下属?俞麟不那么认为。曲放的目的也许不在于此刻把自己洗白,而是把向导拉入军队后。若某一天败露,关键时刻把冯子岳推出来,绝对能拉来向导的好感。
“抑制剂……是我给少校出的主意。所以,所以您才会……”
按着之前向杨阳宇坦白的叙述,冯子岳再次把他如何得知俞麟觉醒,以及后续如何鬼迷心窍全部复述了一遍。
“……我打听过,以为一定不会有事的。我是真的没想到,完全没想到!没想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尽管还没有深入了解哨向关系,只通过历史,俞麟已经差不多猜到现实。
哨兵需要向导压制疯狂,通过消耗向导的精神力,维持岌岌可危的精神海。因此,对哨兵来说,向导的存在意义重大。但对向导来说,哨兵可有可无。
为哨兵动用精神力,向导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向侵蚀,精神海瞬间崩溃也是有的。哪怕没有被反噬,大部分向导也会因为过度消耗精神力,耗费心神以至于抵抗力下降,寿命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