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斛律飞有些意外,如此清心寡欲的男人,除了出家人,这世上恐怕找不出几个了吧。
“而且你可知道,”叶雪舟继续道,“为什么将军一直没有续弦或者纳妾?”
斛律飞摇摇头,这点他是真的不知道。
斛律飞轰地一声,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叶雪舟眉眼弯弯地凑近了他:“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霍将军,对不对?”
“不……我……”斛律飞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起来。
叶雪舟一怔,身子微微后仰,与斛律飞拉开了一点距离,睁大了一双眼睛地看着他。
“你这人……”叶雪舟皱着眉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是不是很不会察言观色?”斛律飞替他说了,苦笑着摸摸自己的头,“别人经常这么说我。有的还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斛律飞一听这话,心里酸溜溜的:“你和将军感情一定很好。”
“嗯。”叶雪舟停了手,对着斛律飞的伤口轻轻一吹,“算是吧。”
近在咫尺的呼吸一下下扑在斛律飞的眼皮子上,弄得他有些不大自在。
斛律飞听得一头雾水:“雪舟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将军他按兵不动,是有什么打算?”
叶雪舟眨了眨眼:“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认为眼下与其主动出击,倒不如静观其变。”
斛律飞皱眉:“此话怎讲?”
斛律飞一愣:“当真?”
叶雪舟一眨眼:“猜的。”
“你……!?”斛律飞一口气呛在胸口,猛地一阵咳嗽。
“原来如此。”斛律飞垂下脑袋,捏紧了膝盖上的拳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雪舟先生。这些事,将军从来不会跟我说,我也不敢问,更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打听。若不是听雪舟先生说,我根本不知道将军他心里……竟是如此惦记着他那位过世的夫人……”
斛律飞是个话很少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在叶雪舟面前,他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股脑的把心里话全倒出来了。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困窘,他一把抓过一旁的酒杯,叶雪舟根本来不及劝,他就仰头一饮而尽。
“噗——”刚喝下去的瞬间,斛律飞就喷了出来,“好辣!”
相比之下,叶雪舟就显得落落大方。
“来,在这儿坐好。”
刚一进屋,叶雪舟就把斛律飞按在桌旁坐下。他先是向僧人要了少许草药和药酒,然后将草药细细捣碎后用柔纱包裹起来,浸泡在药酒之中,直到药包被浸得饱满,才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敷在斛律飞的伤处。
叶雪舟道:“这也是我从别处打听来的。据说将军夫人生前身体不好,生下少爷的时候,出了好多血,差点人都没了,着实吓坏了霍将军。那之后将军夫人就再也没怀上……听说后来很多人都劝过将军纳妾,可将军倔得很,谁劝也不听。”
斛律飞点点头:“将军一向厚待手下将士,对待亡妻亦是恩重如山。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不愧为人中龙凤,当世英杰。”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叶雪舟望着窗外,幽幽叹了口气,“自从将军夫人患上肺痨走了以后,将军就变了。起初是郁郁寡欢,借酒消愁;接着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成日混迹于花街柳巷,沉迷声色犬马。看来将军夫人的离去,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别不承认了。你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摆在面上,我看在眼里,再清楚不过。”说到此处,叶雪舟轻轻叹了口气,“我相信霍将军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意,只不过……”
斛律飞急道:“只不过什么?”
“他心里惦记着亡妻,这你也是知道的吧?”叶雪舟苦笑,“你别看他现在这样花花肠子,听说以前将军夫人还在的时候,霍将军还是挺老实的。别说逛窑子听戏,就连酒也一滴不沾。”
叶雪舟噗地笑出声来,掩着嘴看他:“你四肢发达是不错,可头脑简单有什么不好?这世道已经够艰难的了,为什么做人还要这么复杂?”
斛律飞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简简单单有简简单单的好,至少……”叶雪舟桃花眼一挑,撩了他一眼,“我就挺喜欢你这样的。”
斛律飞不经意地侧过头去,低声道:“我真羡慕你。”
叶雪舟盯着他的侧脸:“你跟着将军时间也不短了吧。难道就没人告诉你?那父子俩吵架的时候别想不开跑去劝架?这次你只是被揍得头破血流,下一回你这条小命还在不在,可就难说了。”
斛律飞低声道:“其实我懂,我只是不忍心看将军受气。”
叶雪舟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两人咬着耳朵嘀咕一番,直把斛律飞听得连连点头,犹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叶雪舟忍着笑,替他顺了顺背:“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我说真的,真的可以内服。药效的话,雪舟是不大清楚,但至少可以保证死不了人。”
斛律飞垂着脑袋:“也罢,反正现在大军兵临城下,咱们迟早都会成为他人刀下的鱼肉,早死晚死没啥区别。”
叶雪舟摇了摇修长的食指,话锋一转:“这你就不懂了,霍将军是谁?他可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又不是真糊涂。霍小少爷不懂事也就罢了,你身为将军身边最亲近的人,多少也得学会揣测将军的心思才是吧?”
叶雪舟慢条斯理地将药酒拿起来,在斛律飞眼前晃了晃:“斛律大哥看来是真的失魂落魄了,这是雪舟适才用来为斛律大哥疗伤的药酒啊。”
“哈!?你怎么不早说!?”斛律飞连忙侧过身子,呸了几口,铁青着脸抹了一把嘴角。
“你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叶雪舟一边收拾桌上的药草,一边笑着说道,“这药我虽用来外敷,但也没说不能内服。或许内服对止血化瘀也有奇效。”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斛律飞看着叶雪舟这一连串堪称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好奇。
“你懂医术?”
“略知一二。”叶雪舟像是怕弄疼了斛律飞,动作极轻,仿佛蜻蜓点水,“霍将军的伤一向都是我来处理,久而久之,也就轻车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