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希利亚知道自己是要被秘密处死了。
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记不太清,长期处在精神暴动边缘的弊端之一就是不可自控的神游,那种状态下束手就戮或挥刀向同伴都不是稀罕事。九年,熬得他油尽灯枯,也熬干了那个人对自己的兴趣,“剧团”里的温情廉价易碎,昔日的同伴也不能为了自己得罪珍贵的向导——拖了那么久,还是变成这样的结局。
寒冷已经变成刺骨的疼痛,只能缩起身子略做抵抗。本就失调的感官在这样强烈而持久的刺激下终于彻底罢工,前一秒仿佛万籁俱寂,后一秒连冰块溶解的声音都格外刺耳,视力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连对那份疼痛的感知都变得格外混乱。各种杂乱的信号彻底淹没恩希利亚,他连调整呼吸都是是勉强,偶尔视线里闪烁的红蓝交替的光芒以及耳边杂音中依稀能分辨出的医疗词汇也被当成幻觉的一部分被无视过去。
谨慎地走上前,杰弗森蹲在编织袋旁,仔细打量一番,慢慢拉开拉链,一袋子半化的冰露了出来,噼里啪啦往下掉。他谨慎地一点点扫开冰块,深深吸了口气,后面的欧文放下枪歪过头往袋子里瞧,看见冰块下面露出的一小截苍白侧颈,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好像是全须全尾的。”
“可不仅全须全尾。”
生命力暂时还没回流进他的身体。
直到一只手摁在他前额上,不太凉不太热,带着点让人很舒服的压力,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在斑斓扭曲的尖啸和低语里闯出,甚至能听出沉静声线下的不耐与一点惊愕:
“等会烦请告知一下这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过来协助我。”
杰弗森飞快确认过没有危险物品藏在冰块里,紧接着一把把蜷缩在袋子里的人拖了出来。长时间的低温让他蜷缩成一团,被融化的冰水和地上的泥灰弄得全身狼狈不堪,但欧文很快发现他身体正本能地微微颤抖。杰弗森把他乱七八糟的长发拨到一边,确保他呼吸顺畅:
“还活着,但呼吸很弱了,欧文生火,路易联系急救,去车上把毯子拿来,这家伙冷的和尸体一样。”
楼上和楼下的俩人得令匆匆跑开,杰弗森回过头,在冰块里摸索一番,抓到了什么东西,默不作声地揣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