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不大,刚刚好能塞得下现在的曹洋,不,应该说……卖货郎把曹洋‘处理’成了刚刚好能塞进箱子里的样子。
而他身上的灵异却全部被镇压。
现在离曹洋失踪已经过去了6天零7个小时,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先是找到了卖货郎,然后用了什么方法让卖货郎帮忙镇压灵异复苏……
“……我要这个。”他点了点货单上第一行,略带心疼的摸出上次剩下的纸钱递过去。
卖货郎拿回单子和钱,单手抚摸着纸钱,沙沙的摩擦声响起,他检查了一下,确认之后放下身上的担子,缓缓拉开箱门。
杨间瞳孔猛地一缩,突然明白了为甚么卖货郎会佝偻着腰,像是背着重物一般。
直到大雾笼罩,阴冷刺骨的寒风吹起,带来了那诡异的铃声,那‘人’踏雾而来,挑着扁担,前后方分别挂着一个箱子,奇怪的是,他佝偻着腰向前倾,努力平衡住扁担,仿佛后面那个箱子里装了什么很沉的东西。
这人脸上缠满了的黑色的绷带,看不清楚五官,死死的绷在脸上,身上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破麻布衣,浑身肌肉干枯萎缩,像是一具脱水的尸体,从打扮上看起来像是一位民国时期的卖货郎。
但显然他卖的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而曹洋的举动没有,他也不吵不闹,就是在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喊你一声,让你偏份心在他身上挂着,山西陈醋味都隔着手机飘过来还说没什么,你又不太好跟病人计较,更何况他确实没做错什么。
当初就不该心软把人接到家里来,现在送回去也不是接着养又觉得这关系已经过界了,小杨坐在床沿处思考。
“今天可以留下来陪我吗?”曹洋从床的另一边蹭过来问道。
也许是方便说话吧,毕竟没有手打电话,这样也行,小杨听着耳机里传来略显嘈杂的电影声想到。
……
……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与张丽琴她们说话时被曹洋叫过去之后杨间陷入了沉思。
生命波动极为衰弱,几乎快没有了,精神状态更是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动,不像是精神崩溃疯了,反而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
他应该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等等,鬼快要复苏,杨间突然想起上次李乐平的话。
‘我看见他跟一个背着箱子奇怪的人呆在一起,似乎做了什么交易。’
曹洋需要静养,而杨间自己家有外人在不方便,就把人送到酒店去住了,还是上次那个房间,上次那个酒店。
不过因为自己确实也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人,而问他愿不愿意找护工的时候他也不做声,头埋在自己怀里轻轻磨蹭,似乎是在撒娇。
行了,看来是不愿意,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没人想被看见这幅狼狈样,算了,照顾就照顾一下吧。
衣服里面真空,按照自己的尺寸,对方穿了挂空档,还不如真空,反正也这么熟了,又不是没看过。
对方还是很乖的,安安静静的坐着等,不闹腾也不说话,就是一直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对沙沙细小的响声很敏感,在杨间回望回去的时候会看向别的地方,装作若无其事。
所以杨间睁开后脑上的那只眼跟对方大眼瞪小眼对视,这种他不可能输。
“诶?等,唔!”对方猛地抬头看向他,同时侧身准备去抓住后者,甚至动用了鬼抱人的能力,却感受不到双手,失去平衡一头栽水中,下意识挣扎。
杨间赶紧把人捞出来,拍着背给他顺气。
曹洋整个人半趴在他怀里咳的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去,浑身颤抖,努力蜷缩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轻微的水声晃荡在房间里。
“闭眼。”杨间出声提醒,帮他冲干净了头上的泡沫,用鬼眼打量着曹洋现在的状态。
说实话他现在状态很奇怪,复苏全部被镇压,相对应的他身体里的灵异力量也全部被压制到最低,堪堪能维持住性命,几乎与普通人无异,四肢断面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封锁着,这股力量让复苏停止,也缓慢修复着他的身体。
杨间沉默半晌,将曹洋身上的衣服脱下,用鬼湖水帮他简单的冲去身上明显的污渍,冰凉的水打在身上,终于被刺激的有了点反应。
“杨……间?”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话,嗓子沙沙的,声音仿佛是从肺里挤出来一样,像是生锈多年的机器,他带着许些不可置信与激动,努力尽量清晰的喊出杨间的名字。
“嗯,回家。”杨间随意回应了一声,脱下自己的风衣把曹洋包裹着抱在怀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也不再说话,用鬼域直接传送回了家,把人放在马桶盖上,蹲在浴缸边上放水。
曹洋又失踪了。
接到总部电话的杨间面无表情,曾经跟前者有过长达一个月炮友情的经历让别人都知道这家伙是自己的情人。
所以出了事都找他。
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手脚寸断,以及长达6天的关押,在那个狭小的木箱中,无法移动,无法正常进食与排泄,无法与人交流,五感逐渐消失,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叮玲玲的风铃声。
所以他疯了。
卖货郎拽着曹洋的后颈把他从箱子里拉出来,在水泥地板上拖拽着走向杨间,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将人像货物一样丢了出去后便步履蹒跚的走了回去,重新背起箱子,向着雾气弥漫的地方走去了,风铃依旧清脆的响,叮玲玲,叮玲玲。
那箱子里装着的是曹洋,准确来说……是被截去四肢的曹洋。
他双眼无神,低垂着头颅,略微长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脸上还有道道明显的泪痕,嘴角还残留着没完全擦去的呕吐物,一只手被从肩膀处折断骨头,手肘以下全部消失,软软的垂在他的身侧,另一只手似乎已经被砍断,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凸起,上面还结着血痂。
他的双腿被从大腿根齐齐砍断,几乎已经是人棍,他身上还穿着总部的制服,但是已经脏兮兮的粘连在一起,特别是下半身的污渍板结在衣服上,黑乎乎的结成一片,似乎是呕吐物与血污尿渍之类的混在一起。
杨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黄金长枪,踏步靠近了卖货郎。
想象中的袭击并没有到来,卖货郎递给了杨间一张单子,上面应该是出售的货品。
因为在最上面写着曹洋的名字。
如果李乐平看见的是真的,那曹洋估计是想借助那个人的力量压制体内的复苏,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彻底栽了,虽然还没死,不过看起来跟死了也没有区别。
曹洋身上的印记不停移动,无法预判下一个地点,那个人似乎是在用鬼域不断传送,杨间只能用鬼域跟着他跑,等待风铃声响起。
“叮!叮!”
他是不是有点太粘自己了?而且这个粘的时间非常怪异,年纪大的不说,小队队员不说,就当哪个年轻男的和年轻女的过来搭话时候黏糊糊的,闷声闷气的喊上一声“杨间”,要做什么也不说,就是闷在嗓子眼里,问急了就是一句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这要是没什么他杨间当场!把这个张伟吃进去,不吐骨头的那种。
这人现在就像是小姑娘,不,比江艳还磨叽,江艳明明白白直说,生气了会甩脸色,翻了脸直接跳楼让人有发火警告的借口。
曹洋很乖,安安静静的呆在房间里看电视,也不说话,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意剧情,只是不想周遭环境里太过于安静,只有在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才会说上两句。
怕黑怕静,极度缺乏安全感,老是呆呆着看着一个地方,不再爱笑活跃,虽然省心,但还是之前的样子顺眼一些,整个人亮晶晶的,有点喜欢耍酷装深沉,而不是死气沉沉,这太普通了。
但他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要杨间跟他挂着电话,也不用一直说话,只需要带着耳机能收音就行。
曹洋震惊,曹洋沉默了,曹洋扭头看别的地方去了。
完美胜利。
“嗯,他出了点事情,在我这修养一阵子,嗯,不方便回总部报道,我会照顾他的,行,知道了。”跟总部回了电话,交代了一下情况。
“别离开我。”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妈的,真是栽了,捡了个大麻烦回家,杨间心想着,随手从一边架子上扯下条毛巾,搭在对方头顶,抱起人出了浴室。
家里没有合适的衣服,找了半天才找到之前的校服给人套上了,长度刚刚好遮住大腿,因为之前想着高中男生还可以长,买的大了两码,也不用花钱买新的,结果还没长就死了,这辈子长不大了,也是世事无常。
这消息并不算好,这说明骗人鬼没办法帮他捏造身体,只能靠着这股力量,不然瞬间的失衡能直接杀了他,也就是说他得维持着这副模样,至少快半个月。
杨间不太敢告诉曹洋,这对普通人来说都已经是天大的折磨,更何况是驭鬼者,陡然不能使用力量,生活无法自理,没有任何隐私,几乎是丧失尊严,这对他来说有点太残忍了。
“我出去帮你拿衣服。”杨间决定给他点时间自己静静,总得自己走出去的。
曹洋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来声音,最后只是沉默的打量着这个环境。
“喝点水。”杨间用鬼域端了杯温水递给他,又突然反应过来他没有手去接,强行改变方向,用杯沿轻轻压住他开裂的嘴唇,扶着他的后背一点一点把水喂了进去。
试了试水温,微凉不烫,卡住曹洋的腋下将他慢慢放进水中,尽量避免人直接滑进去呛死,宽大的鬼手舀起温水浇在他头发上慢慢揉搓,动作尽量放缓温和,理开粘在一起的发丝,都打湿后再上洗发水清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鬼湖,刚从鬼湖里出来没几天曹洋又丢了,天天到处乱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这次情况比较严重,有人发现了他的卫星电话,现在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据说他从鬼湖里出来时状态很不好,甚至有复苏的迹象。
活着肯定还是活着的,杨间感受了一下印记,发现这人的状态也只能说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