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君元出了客栈,与门口提着一包点心的蔺书宽汇合,一同向山庄走去。
“师兄买了什么?”
“当地特产,一会儿给你尝尝。”
白衣公子又道:“我听二位刚才提到山庄有种植蛇灵草?”
见对话被人听了去,那师兄不自在地假咳一声:“是啊,我也是听说,公子你别误会,我们是不会偷偷潜入的,哈哈。”
白衣公子笑了:“我知二位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当真,但山庄内有蛇灵草一事,可是真的?”
白衣公子一撩衣衫下摆,风度翩翩地坐下了:“二位也是来给燕庄主贺寿的?”
那二人尴尬一笑,其中的师兄道:“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哪有贺寿的福分啊,公子是哪派弟子?”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道:“云霄宫。”
这药园不过几亩,地上颜色也与当地不同,想必是为了栽种草药特地从别的地方运来的土壤。
燕随风站在圃边道:“这里的药苗都是家父从外疆弄来的,花了不少力气,我不懂,他倒是很稀罕。”
韦君元在几株幼苗中辨认一阵,指着其中一片紫色花蕊道:“那可是蛇灵草?”
韦君元见他一直夸赞自己,反倒有些不自然,他此次前来怀有别的目的,想到这忙转移话题道:“前方似乎有人,那是什么地方?”
燕随风随他看去,道:“那是府上一块药园。”
“贵府还有栽种药材?”
“不至于吧,多贵重的草药还需要重兵把守?”
“我也记不住那些名字,但据说有从西域移植来的冰莲花和蛇灵草。”
“这两样东西在咱这土地上能种活吗?”
韦君元踩在落梅之上,想象了一下那番情景,转身神往一笑:“燕少主真是风雅之人。”
燕随风见他白衣胜雪立于梅林之中,这一笑竟带了点出尘仙人之意,由衷道:“韦兄也很风雅。”
韦君元摇摇头:“担不起风雅二字。”
燕随风脸上笑意更深:“好,这几日府上人多,吵闹一些,你若觉得烦闷,可以去后山逛逛。”
韦君元心中一动,略感惊讶道:“这怎么好意思。”
燕随风歪着头看他:“有何不可,这样,你且等我一会儿,晚些时候我带你去。”
他们住下后,山庄依旧忙碌非常,燕庆云每日上午准时带着儿子在门口迎宾,一直到下午才回房。这日黄昏韦君元闲来无事在花园散步,正见燕随风带着几名仆人向这边走来。
二人相遇,韦君元先施礼道:“燕少主。”
燕随风打量了他一番,笑道:“韦兄,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
那燕随风笑了笑,对四位青年才俊道:“这回时间来得及,你们可以在府上多住些日子,温兄,去年的比试未分胜负,今年咱们继续如何?”
温玉行也笑道:“自然可以。”
杜俊文道:“你们二人每年都要比,难道不觉得腻吗?”
那青年生得凤表龙姿气宇不凡,一身黑衣负手而立,面容与燕庄主有几分相似,但唇角带笑、眉目含情,平白显出一副风流相,见他看过来了,嘴角笑意扩大,轻轻点了一下头。
韦君元冷不防收到这陌生青年的一笑,也忙点了一下头。
随后燕庄主与云岚真人携手走进庄内,那青年则留下来招待众弟子。温玉行、杜俊文与蔺书宽分别与他见了礼,等轮到韦君元时,青年打量着他道:“这位兄台有些面生,可是第一次来府上?”
三年前,金霞城。
二月十九,是落梅山庄最热闹的一天,因为这天是庄主燕庆云的寿辰。落梅山庄作为仙门几大派中特立独行的一支,善交际,广经商,就连朝中也有人脉,加之今年又是庄主的五十整寿,此次前来贺寿的宾客从二月初便络绎不绝前往金霞城。落梅山庄自会为贵客们提供住宿之地,但那些慕名而来的小门小派想要借机和山庄攀个关系,却苦于无人引荐,只能暂住客栈,由于这样的宾客太多,城内的大小客栈也在短时间内被尽数包下。
两名衣衫陈旧的剑士被挤在角落一张小桌上相对叹气,一人道:“这落梅山庄属实难进,我看我们就算在这等到二月二十也未必进得去。”
韦君元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师兄喜欢这种甜食?”
蔺书宽温和地笑笑:“偶尔吃一吃。”
此次云霄宫派出云岚真人带领四殿首席弟子前来贺寿,可谓给足了落梅山庄面子,连燕庆云那终日严肃的面孔上都不由得露出喜悦之色。韦君元与蔺书宽赶到山庄正门时,云岚真人已与燕庆云寒暄多时。韦君元站在队伍末尾,悄悄抬头看向前方,正与燕庆云身后一青年目光相撞。
“应该是真的,我一个前辈去年来过山庄一次,有幸亲眼见到。”
那白衣公子眼神飘忽地望向邻桌吵嚷的客人,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客栈门口有人招呼一声:“韦师弟,咱们走吧。”
白衣公子立刻回过神站起身,朝那二人一抱拳:“不叨扰二位了,在下告辞。”说着快步向门外走去。
二人不由得同时惊讶道:“云霄宫?失敬失敬!”那师兄道:“那公子理应去山庄休息,怎么还来这种拥挤之所……”
白衣公子道:“我与师兄出来买东西,一会儿便过去。”
“原来如此。”
“确实很难活,所以才珍贵啊!”
正在二人窃窃私语时,旁边白影一闪,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公子在他们桌前站定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二人齐齐抬头,见这人面容清俊气度儒雅,忙道:“没有,这位兄台尽管坐。”
燕随风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是的,你还认得这种药材?”
“是的,要去看看吗?”
韦君元一喜,不动声色道:“好。”
燕随风带着他来到那片药园,把手侍卫见了少庄主连忙见礼,让出一条道路。
燕随风朝他走进一步道:“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来。”
韦君元略作思索,感觉他说的应该是作客一事,便道:“家师喜静,常年闭关,北殿大小事务都由我管理,所以很少外出。”
燕随风含笑看着他:“原来如此,怪不得韦兄如此稳重。”
韦君元暗暗高兴,也就没再推辞。
半个时辰后,燕随风果然过来找他,二人沿着花园一蜿蜒小路穿房过院,步行多时来到后山。韦君元见这里果然是一片梅林,只不过这时节梅花开始凋谢,显出几分萧条之色,但土地之上落英缤纷,如同铺了一张红色绒毯,远远望去倒也不失为一景。
“现在这里不怎么好看,你若是一月来,可在树下听雪赏梅,再配一壶梅酒。”燕随风道。
韦君元道:“非常习惯。”
“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贵府礼数周全,在下当真心满意足,哪里还能挑出毛病。”
燕随风道:“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况且与高手过招又怎么会腻烦?”
众人皆笑,气氛一派和谐融洽。韦君元看着面前这些爽朗健谈的高挑青年,感觉自己被衬托得又矮又小仿佛站进坑里,一时间既向往又自卑。
燕随风将他们引进东院,客房为两人一间,南北各摆放一张带幔帐的大床,倒是十分宽敞。韦君元与蔺书宽一间,他知蔺书宽生性淡泊,不好窥探别人隐私,所以也比较放心。
韦君元的确不常出门应酬这类事宜,这次若不是掌门要求四殿弟子都来,他还是宁愿多去城外杀杀妖怪,或是躲在丹室里炼药,听了问话忙道:“在下韦君元,请教兄台大名?”
“燕随风。”
韦君元恍然大悟:“原来是燕少庄主。”
另一个人道:“二月二十之后若能进得去,也算好的,只怕人家根本不见咱们这种小门派。”
之前那人压低声音道:“师兄,不如我们从后门偷偷潜入,哪怕看看这庄子什么样,回去也好跟师傅交代啊。”
被唤作师兄那人一皱眉:“这能行吗?我听说山庄后门乃是一片梅林,而且也有重兵把守,里面种着不少珍贵草药,万一我俩被当成偷药的蟊贼抓住,那可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