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随风此时也收了功法,愣怔怔地望向来人:“云、云岚真人……”
云岚真人背背宝剑、手持拂尘,对面前两位年轻后背微微颔首道:“君元、随风,你们二人下去休息,妖兽交给我来处置。”
韦君元感觉自己晕晕乎乎地降落到平地,后背似乎是靠上了一颗树干。燕随风为他试了试灵脉,想要喂他吃几粒丹药,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药包在不知何时丢失了。
欧阳临接连不断地朝妖狐发出攻击,可狐狸周身皮毛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剑气根本伤不了它分毫。眼见着欧阳临被狐狸逼得节节后退,燕随风急火攻心,正是胸中燥热之际,体内忽然涌进源源不断的灵力。
燕随风意识到那是什么,受惊似的大喊道:“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韦君元不言不动,继续为他传输灵力。他想自己一直没机会为燕随风做些什么,现在只能这样了。随着灵力的流逝,韦君元感觉自己已经在湛华上站不住了,不过没关系,假如他一会儿掉下去了,可以让雷影在落地之前托自己一把,这样就不至于摔的太惨。
妖狐愤怒地尖啸一声,朝着燕随风的方向再次吐出个什么东西。
韦君元知道那肯定又是欢魔的什么怪招,来不及多想,抽出腰间雷影就抛了出去。雷影再空中打着转地朝来物攻去,只听“叮叮当当”几下,几根断裂藤条便从空中掉了下去。
下方妖狐与欧阳临缠斗不止,上方燕随风专心致志地施法,如此过了好一阵,火势维持再一个将熄不熄的尴尬局面,而燕随风额上已经开始冒出冷汗。他不想输给魔物,拼命咬牙坚持。韦君元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抖动,心知以他们这辈术士的资历还不足以长时间维持高阶法术,再这样下去,恐要伤及灵脉。
想到此,他打定主意,把韦君元抱得更紧了一些,催动宝剑打算一口气逃出羊肠山,狐狸再凶,也不可能追他到地老天荒。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方法行不通,因为狐狸一边奔跑一边吐火,转眼间羊肠山已经燃烧小半。山中有不知所踪的苍风派,还有下落不明的云霄宫弟子,就算这些人都能躲开,那山中还有数以千计的动物生灵,放任妖魔如此行凶,未免损伤太大。
正在燕随风左右为难之际,妖狐猛地向上一跃,竟是拔地而起数十丈。韦君元冷不防一低头,正看见对方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吐出一团烈火。燕随风眼疾手快,立刻在脚下结出冰层抵挡。他施术所引来的冰与水皆来自仙山宝洞,效果不是一般水能比的。可纵是如此,冰层被狐火结结实实地烫上,还是眼见着融化起来。燕随风利用这个空档,狠命向上拔高一截,与妖狐又拉开一段距离。
韦君元受到刚才一惊,差点尿了裤子。两股战战地依偎在燕随风怀里,他想早知如此,自己说什么也要拦着燕随风不让他来林子里。说来这狐狸也是个废物,居然连个没有肉身的树崽子都打不过,白瞎了几百年的修行。
贺兰昱的形容与沈连相类似,并且气喘吁吁,面上还有些说不清的激动神色,听了这话连忙从怀里掏出丹药递了过去:“他这是怎么了?”
燕随风一边给韦君元喂药一边道:“灵力消耗太过,需要好好休息。”
沈连擦了擦脸上的灰,又望向不远处:“来人可是云霄宫的云岚前辈?”
欢魔这招玩得高明至极,它没有肉身,与狐狸缠斗许久也不能取胜,又发现狐狸一直顾及胸口那一处旧伤,便使了个诈趁机钻入伤口,借此控制了狐狸的元神。霸占下这具强悍肉身后,欢魔真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一时间法力大增,所向披靡。而妖狐本就善吐山火,如今加上欢魔的力量,火势更是铺天盖地延绵不绝,顷刻间就把山巅烧得火光冲天。
一道白光从火海中射出,正是燕随风在火势来袭的一瞬间御剑逃了出来。在他的修行生涯中,御剑一术是比较薄弱的,眼下他真是使出浑身解数,把爱剑驶得犹如离弦之箭,恨不能一下窜上云霄。灼热的气浪就追在他屁股后面,燎得他后背头皮都一阵阵的疼痛。可身体上的疼痛并不耽误他逃命,相比之下,韦君元更倒霉一些。他被燕随风抱在怀里,面朝后方,火舌近在咫尺,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睫与眉毛都被烧着了。
所幸狐火向上追到一定高度便显出颓势,温度与速度逐渐下降,燕韦二人才算逃过一劫。韦君元在夜空之下后怕地摸了摸脸,发现眉毛还在,看向下方熊熊烈火又发现欢魔虽然占据了妖狐的身体,可还是不会飞,心里才勉强安慰了一点。
这时树林里跑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来到近前才看清原来是沈连与贺兰昱。
“燕少主,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沈连身上尽是灰色余烬,脸上也有些发黑,显然是刚从火海里逃出来的。
燕随风看到贺兰昱,眼睛亮了一下:“我没事,贺兰兄,你还有修复灵脉的丹药吗?给他吃一点。”
他这边已经做好了最后打算,却忽听东方传来一声嘹亮鹤鸣。韦君元怔了一怔,惊喜地扭过头去,见一只黑颈白羽的大仙鹤披着一缕朝霞正朝这边飞来。那鹤拍着大翅膀,嘴里衔着一只白瓷瓶子,飞到火源上方之后一张嘴,让瓷瓶从空中落下。瓶口虽然不大,却能源源不断地流出清水,不多时就将下方山火全部浇熄。
韦君元只觉心中一阵轻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唤道:“师叔!”
仙鹤在空中盘旋一圈,慢慢降到燕随风与韦君元面前,原来鹤背上还坐着一人。那人身着一身青面道袍,生得鹤发童颜,正是云霄宫西殿长老云岚真人。
韦君元艰难地从二人身体中间挤出一只手去为燕随风擦汗:“狐火里混合了魔灵,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你不要和它较劲,收了法术另想他法吧。”
燕随风英俊地脸庞显得有些扭曲,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若不助欧阳伯父,他恐怕也不是妖狐的对手。”
韦君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惶恐地抱着燕随风,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心疼,那感觉比自己受了伤还难受。
妖狐一击不成,从空中落了下去,甫一落地便遭两道剑芒劈到面颊之上。妖狐一晃脑袋抬眼望去,见前方一手持双剑的中年汉子,气势汹汹立于一颗大树之上,正是苍风派掌门欧阳临。
燕随风在空中看得不甚清楚,只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与妖狐战在了一处。随即树林中又钻出几个人,像是要上前支援,可身处连绵火海一时无法靠近。
燕随风看得着急,双掌合十再度施术,这次他动用了最高等级的驭水术,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顷刻间就雨如倾盆。这水当然也不是凡间雨水,浇下来后那火势眼见着就弱了下来。
燕随风点头:“正是。”
沈连由衷地吁出一口气:“来得及时!”
韦君元吃了药,就奄奄地侧卧着躺了下来。燕随风很爱怜地凝视了他半晌,然后抬起头问贺兰昱:“灵香呢?”
然而安心不到片刻,他见妖狐摆动庞大身躯,在林间轻盈地跳跃,一双绿眼紧紧盯住他们,大有穷追不舍的意思。
韦君元不禁愁苦的一咧嘴,搂紧燕随风的脖子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燕随风用余光瞟着妖狐,其实是有心下去一战的:对于一个少年成名、将来也注定要成就大业的修术士而言,能与这样的妖魔一战既是历练又是荣耀。但怀里瑟瑟发抖的韦君元困住了他的手脚,也困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斗志。他没觉得韦君元是个麻烦,反而觉得当下保护怀中人比历练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