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连忙摇摆自己两条伶仃的手腕:“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受人指使。”
“受谁指使?这城中究竟怎么了?”
树人犹犹豫豫地低下头,好像不太愿意讲,却觉腿上法宝蓦然紧了两紧,勒得它痛叫出声:“天师手下留情,我说我说。”
燕随风此刻也确定了那妖物的踪迹,伸手在腰间一阵掏,他又不知拽出个什么东西,默念了口诀后向前方掷出。只听空中一阵银铃脆响,似乎是几只铃铛被投掷出去,片刻之后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哀鸣,随即有什么重物摔倒在地。
待到二人追到那里,果然见到个姿势扭曲的怪物躺倒在地。这怪物虽然生了个人形,但四肢枯瘦发青,没有腰也没有屁股,堪称是上下一样粗,脖子上面长了个奇大无比的脑袋,脑袋上一根头发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茂盛的枝枝叶叶。此刻那双勉强可以称之为腿的物件正被一条由铃铛串连而成的金线牢牢捆住,任它左扭右摇也挣脱不开。
韦君元哑然地看着地上这东西,虽然这也是个长得像树的妖怪,但却并不是那个欢魔,起码欢魔的气息和相貌看着比它浓重和霸气很多,而这个东西,不仅外形可笑,连妖气也微弱得不值一提。
燕随风大喝道:“何方妖孽在此作怪?”
话音落下,身后又传来一阵低沉笑声,韦君元回过头来,这次雾中显出个奇怪的黑影,下方一根细长圆柱、上方支着个扁圆冠状的大脑袋,竟是一颗树的模样。他不由得全身汗毛倒竖,惊怒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见了树怪欢魔。刚想做出攻击,却听身后燕随风道了句“雕虫小技”,而后扬手甩出一张御风符。这张符咒箭矢一般飞出去,所到之处平地起风瞬间吹开了阻挡视线的层层白雾。韦君元心中一喜,刚要仔细去看那妖物行踪,白雾却像有生命似的一拥而上抱团涌了过来,短短一瞬就再次斩断了二人视野。
不过韦君元已在刚刚那一瞥间看清了疑似树怪的逃跑路线,伸手在燕随风胳膊上拽了一下道:“追!”而后飞身追了出去。
韦君元脸上神色莫测:“不要轻举妄动……”
他怕燕随风一去自己落了单更有机会被暗处妖怪找上,真要找石青也最好是他们一起去。而燕随风听在耳中,以为他担心自己落入妖怪陷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担心我?”
韦君元奇怪地看他:“没有。”
韦君元沉吟着道:“你记不记得,当时好像有两只妖怪……”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夹杂着血腥之气的强风,二人正要躲闪,委顿在地的树人忽然发难,细瘦双臂变成无数藤条,蛇一样窜出缠住他们的小腿。下盘被缚,燕随风想用宝剑挡开攻势,闪念想到韦君元可能躲不过这一击,立刻改变策略,单臂自身前一划,面前凭空泄出一道水帘。
水帘见风结冰,瞬间长出三寸薄厚。与此同时一柄巨大板斧劈空而至,恶狠狠地剁在了冰面之上。
“巍山大王乃是本地首领,方圆几十里的小妖都得听从它的命令。”树人浑浊的圆眼睛里放出一点崇拜的光,对着虚无的上方道,“巍山大王修炼了上千年,已经可以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真是一代妖精中的楷模……”
未等它说完,明晃晃的宝剑已经架到了它的脖子上,燕随风冷冰冰道:“它封闭这座城有什么目的,我们的同伴哪去了,你讲快些,别让我一句一句的问!”
树人登时一哆嗦,挪动上身想要远离剑锋,哪知它往哪里躲,宝剑就向哪里追,本就灰暗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我的意思是,巍山大王道法这般高强,怎么会同我们这些小妖详细说明用意,为何要封城,我也不知啊,至于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子已经被我扔进马棚里去了,您先给我松绑,我这就带二位去找他。”
韦君元气愤之余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目光忍不住落在了燕随风身上。燕随风一直打头阵,那只受伤的左手缠了绷带背在身后,笔挺的身姿并未因毒伤而显萎靡,不愧是落梅山庄教育出来的优秀弟子,若没有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腌臜事,倒是个不比温玉行差的豪杰人物。可他也不是一直这般咄咄逼人、粗暴无礼的,韦君元想到三年前初见时燕家少主那一派彬彬有礼的温柔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究竟是什么让他堕落成现在这副流氓样?
正想的出神,袖子又被人轻轻拉住。韦君元以为还是石青,不耐烦地一挣,没挣开,不禁回头怒视对方。
这一回头没能瞪到任何人,低头却见一只枯瘦发青的手臂抓在自己的衣袖上。那手臂又细又长,五根指头犹如枯枝,指甲尖锐肮脏,这边牢牢抓住他的衣袖,另一端延伸到白雾里,不知道尽头是怎样的怪物。
“快讲!”
“是、是巍山大王让我负责看守城门,不让别人进入。”
韦君元蹙眉道:“巍山大王是谁?”
燕随风来到这个“树人”面前,用剑尖点指了它道:“何方妖孽,从实招来。”
树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五官俱全的树皮脸,口吐人言道:“天师饶命,有话好说!”
韦君元彻底打消了对它的怀疑,怀着被这么个破玩意损耗灵力的恨意问道:“我们的同伴是不是被你抓走的?”
燕随风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明明刚才还提醒自己不要中了敌人陷阱,可眼看人已经窜出老远,也忙跟上。
韦君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仇家,拟着要将对方一举擒获,扬手化出一团金绿天火朝对方打去。一击落空后,他又接二连三发出攻击,最后燕随风都忍不住提醒道:“不要浪费灵力。”
韦君元侧头瞪向他:“那怎么办?”
“那是为什么?”
韦君元感觉再说下去可能要露陷,便垂下眼帘抿着唇没吱声。
燕随风忽然发现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外出降妖,不由得心中一动,还想继续出言调侃,身后倏地刮过一道强风,引得二人齐齐转了身。白雾深处隐约显出一道高大人影,衣袂翩然地面向他们飘摇几下随后就不见了。
燕随风居高临下地审视它:“给你松了绑,你就要逃跑了是不是?”
树人苦笑:“小的不敢,您二位道骨仙风法力无边,我逃又能逃到哪去?”
燕随风看了韦君元一眼,见他神色凛然地看着地面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有心征求他的意见,转念又觉得没必要,横竖这小妖也翻不出他的手心。于是准备收了法宝,掐诀的手刚抬起就被旁边忽然伸过来的手握住了腕子,燕随风诧异转过头。
韦君元定了定心神,右掌天雷乍起。只听一声轰鸣,那手臂登时断为两截,残臂落地,剩下的残肢在第二掌攻击来临之际迅速退开。
燕随风在听到雷鸣后便拔了剑,转身正瞧见一截血淋淋的腕子长蛇一样缩回白雾里。他下意识要追,被韦君元拦住:“石青不见了。”
燕随风道:“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