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麓笑道:“温师兄说还可以,那便是有十成把握夺魁了。”
齐东来也道:“温师兄年年都是头魁。”
温玉行举着苹果的手一顿,道:“并非年年,前年不是我。”
伍子麓快要气乐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道:“我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温师兄,你不该让他的!”
温玉行从半空中降至平地,收了两柄长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子麓,一路之上的猎物被我们收了七成,这枚内丹给他拿去也无妨。”他顿了一下又道,“免得他又要去槿仪师叔那里告状。”
想起上次韦君元在清徐围剿妖巢的任务中落败后,竟跑去师傅那里说温玉行急功近利抢他的猎物,当时那种尴尬又无奈的情形,在场三人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文弱书生”看了看地上的妖物,又看了看蓝衫青年,似要微笑,薄唇的嘴角向上挑到一半却陡然转变了弧度,露出个形似嘲讽的表情:“温师弟,你晚了一步。”
地上的伍子麓快步跑上前来,几乎要跳脚了:“韦师兄,什么叫温师兄晚了一步,明明是你抢了他的猎物!”
来人正是韦君元,而他旁边那名蓝衫青年便是云霄宫内垣鼎真人座下最得意的门生——温玉行。
被喊做伍师兄的青年正是伍子麓,他毫无惧色地一摇头:“温师兄一人可以完成的,咱们别去打扰他。”同时他转过脸对地上的老孙道:“还不快走!”
山间再次爆发出一声吼叫,霎时狂风大作、雨如箭矢,砸得老孙几乎睁不开眼,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刚想往回跑,忽见空中飞驰而至一道蓝色光芒,快如闪电一般直奔怪蟒头部袭去。二者相碰,怪蟒惨叫一声歪向一旁,坚硬如铁的蛇磷竟豁开一个大口子,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击所致。蓝光在它上方打了个转稳稳停在半空,老孙这才看清那光芒原来是一名站立在宝剑之上的蓝衫青年,他与地上两位一样,周身干净利落,气质却出尘如同临凡仙君,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心一点丹砂英武非凡,只见他信心满满地望向地上的妖物,伸出右手掌心灵力汇聚出一点白色光耀,那光耀越聚越大、越聚越长,最后化成一柄通体玉色的长剑。
青衫师弟欣喜地叫了一声:“冰寂剑!”
伍子麓满面兴奋,正欲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却被温玉行打断:“不可,同门之内,不可算计欺瞒。”
伍子麓顿时泄了气:“温师兄,明明是那个韦君元欺负我们在先,我们适当还击也不可以吗?”
温玉行站起身将苹果放进果盘之中,又摇了摇头道:“不可。”
伍子麓冷哼一记道:“他得感谢那次幻境结界被打破,要不是温师兄离场去捉拿窜逃的妖物,也还轮不到他!”
齐东来虽不像伍子麓那般厌恶韦君元,但也觉得那次温玉行输的着实委屈,便点头迎合。
伍子麓眼珠转了转,忽然道:“我有一个主意。”
华蓥山这几日接连阴雨,雨势只增不减,山脚下的土道泥泞不堪,更有斗大的石块不时从山上滚落,行人路过甚为危险。木匠老孙身披着蓑衣挑着个扁担,艰难地在泥泞土道上冒雨前行。行至半路,忽见前方雨雾之中闪出两个身材高挑的青衫青年,那二人各执一剑,看清来人只是个普通村民后迅速收起剑锋道:“这位大叔,前方危险,快请回吧。”
老孙见二人装束统一,皆是紧扎袖口、高束发髻,在如此之大的雨势下身上衣物竟然丝毫未湿,心中又是稀奇又有些惧怕:“你们是?”
青年其中一人道:“大叔莫怕,我们乃是云霄宫弟子,眼下正奉命捉拿山中作怪妖物。”
那二人沉默一阵,齐东来回忆了一下道:“前年因为幻境出了一些意外,确实不是温师兄夺魁,好像是……”
伍子麓也想起来了,一拍大腿道:“前年是那个韦君元!”
“没错,是他。”
这笑声尽数传进本应早就离去的韦君元耳中,他这人心思极重,甩脸色走人后还担心这几人背后议论他,使了个千里闻音的法术想听听他们的谈话,不听还好,一听之下气得脸色煞白,握着乾坤袋的细长手指不禁攥了个死紧,暗骂这几个人不是磊落君子,竟在背后说他坏话,却一点没觉得自己偷听别人讲话有什么不对。
回云霄宫复命后已是傍晚,伍子麓在自己房间稍作休息后便去找温玉行。他与其他小辈弟子一样,对温玉行十分崇拜敬仰,敲开房门后,温玉行把他让进屋内,他发现白天一起下山的小师弟齐东来也在,正在桌前磨药材,见了他立刻起身恭敬地叫师兄。伍子麓满意地点点头,觉得他们偌大的云霄宫还是东殿的氛围最为和谐,便道:“温师兄,一月后就是虚冥大会了,你准备的如何?”
温玉行手中把玩着一个苹果,也不吃,单是放在鼻尖嗅,听了回答道:“还可以。”
温玉行态度倒是温和,他收了冰寂道:“无妨,既然是师兄先斩杀,就给师兄拿去吧。”
他这话任何人听了都觉得恭顺有礼,地上的伍子麓还不服气地发出“嗤嗤”怪声,可韦君元却面上一僵,蓦然沉了脸道:“就是我先斩杀的,当然要我拿去。”
说着他一抖手中乾坤袋,将那枚怪蟒内丹收进袋中,转身离开之时还居高临下地瞪了伍子麓一眼。
只见蓝衣青年手握这柄长剑,猛地飞身向下,剑尖直指蟒头要给它致命一击,就在这时,西南方向飞来一道白光,抢在冰寂即将刺入蛇头之际横扫出一片血光。蓝衫青年忙收势止住剑锋,同时左臂一挥在身前画出一道屏障,将怪蟒颈间汹涌喷出的血水尽数挡开。
地上观战的两名青年先是哑然,伍子麓暴怒地一跺脚骂道:“混蛋!怎么又是他!”
怪蟒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眨眼间干瘪萎缩起来,一枚红色珠子从它躯体之上缓慢升至空中。一时间雨停风歇,天边霞光万道,盘踞与此数月的阴邪之气尽数退去。蓝衫青年微蹙眉头朝西南方向望去,看见一白衣人踏剑而来,衣袂翩翩地降落在他旁边。这人生得面皮白皙、眉眼清秀,装束也与他们不同,宽松的里衫外罩着更宽松的外袍,一身书卷气,若不是他此时正于一柄长剑之上负手而立,大概真叫人误以为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伍子麓重重叹了口气便不再提起此事,晚些时间,他与齐东来一起告辞,回寝房的路上神神秘秘拉住齐东来道:“齐师弟,温师兄为人太过正直,总是纵容那个姓韦的做坏事,你听我的,这事咱俩合作,定要整治那小子一番!”
齐东来年纪尚轻,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反驳,只懵懂地点头:“那师兄你想怎么办?”
伍子麓面露得意之色,开始对着他的耳朵嘁嘁喳喳地讲解起自己的计划。
齐东来抬眼望他:“什么主意?”
伍子麓道:“那个韦君元不是爱抢功嘛,不是总臭显摆嘛,借着这个机会咱们让他栽个跟头如何?”
齐东来被他勾起一点好奇心:“师兄想如何?”
老孙听了顿时双眼一亮:“捉拿妖物?那、那你们就是村长请来的天师?”
青年只微微一笑未搭话,老孙正要继续询问,忽见前方半山腰一道紫色闪电划过,接着一道炸雷震耳欲聋,劈得老孙腿肚子一软坐到地上,那两位青年忙转过身形摆出剑势。老孙缓过神来定睛一看差点吓得尿了裤,原来刚才那一闪并不是什么闪电,而是一只身躯如井口粗细的巨型怪蟒,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也并非打雷,而是怪蟒的怒吼。
那只怪蟒似乎是受到了侵扰,发怒一般在山间滚动,坚硬的蛇尾把一片树木扫得东倒西歪,与此同时,刚刚还淡定自若的青年冲另一人急急喊道:“伍师兄,我们要不要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