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余展鹏拉住了一左一右两个人,两人把他隔中间当树桩唠嗑呢?拉不动任风,就把曲轶然拉到了中间来,现在他们仨的身高活像信号格。
任风就在咫尺之间,曲轶然将脸偏向小展,只给他留下一片粉润的后颈和一只通红的耳朵。
转过位置后三人陷入沉默,余展鹏浑身不得劲,拉住曲轶然的衣袖:“我刚失恋了。”曲轶然懵了。
曲轶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你也去图书馆吗?”
“嗯,我去还书,一起吧。”任风扯了扯他胸前的腰包,曲轶然只好缓下了脚步。
“好长时间没见过你。”
曲轶然走得太急没戴眼镜,远远只看到小展似乎和什么人聊得正欢,没料到就这么遇见了任风。
上一次见面是九十七天前,内陆冬天的太阳很温和,任风捂白了一点。
任风也看见了他,立即停止了与余展鹏的对话,抬眼注视一整个冬天未见的少年。小展也反应过来,转过身气呼呼喊:“曲轶然,不理我?搞冷暴力?”
任风的问题反倒令曲轶然有些受宠若惊,“当然可以。”慌乱地不知道手往哪摆,“咔嚓——”过于紧张把矿泉水瓶捏出了声响。
刚从石缝里萌生奋发的幼苗,本就缺乏阳光雨露的滋润,遑论承受一阵复一阵狂风暴雨的打击?
自那天后,曲轶然便不再主动去拐角,一点一点缩小他本就狭小的交际圈,连给任风的道谢礼物都由余展鹏去转交,美名其曰给他俩独处的机会。但凡涉及到操场、球队的事情,无论余展鹏怎么软硬兼施他都坚决不去。
曲轶然也明白他太反常 ,可他害怕一旦见到任风,他辛苦建立起的藩篱一触即溃,更害怕让小展察觉他的心意,失去彼此唯一的朋友。
“余展鹏跟我说,你有事要找我?”打量的眼神朝向曲轶然藏在身后的左手。
小展就在不远处的二楼窗台上盯着这边,他已经答应了,无论如何……至少送出这份礼物。
“我看你喜欢看书,做了个书签。也送你我最近喜欢的一本书。”
“我没准备礼物,也不好收你的,我送你两句我最喜欢的台词吧。”
“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来自,我刚在底下看到你的眼神了,看好你,小学弟。”不待曲轶然辩解,学姐拍了拍他的肩便转身下台。
偶尔下楼时曲轶然会往高三教室里瞟,黑板上的数字不断跳跃,不知不觉下了三位数。学校为此组织了百日誓师,任风作为学生代表登台汇报。
聚光灯下的任风神采奕奕,角落里的曲轶然只觉得能多看一眼这样的他就够了,台下,身侧无数和他一样憧憬的目光都交汇于此。
任风的演讲结束,掌声雷动。曲轶然与同学们接着登上台,作为新一届的年级前十接过学长学姐们的祝福。
等回转过来,曲轶然才发现他被塞到了任风旁边,还没两分缱绻心思,桌前又堆满一大叠作业。
一整个上午曲轶然都在帮着补作业,写到手都泛酸。偶尔瞥两眼身侧,任风永远在誊抄笔记,字迹不再龙飞凤舞,发现了他除篮球外第二个爱好。
小展明晰他的心意后,比他自己追人还上心,每天变着花样怂恿他去告白。什么他早看出来任风就喜欢你这种乖巧款的,再不抓紧人就要踏上异国他乡了,还有他上次都说感情不能儿戏,这种人一看就专情,异国恋算什么?
这些话语在曲轶然耳侧炸成了烟花,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想找小展求证,又犹豫这样是否太自私。小展在扬言要追任风后,所花的心思的确不比之前十分之一。
余展鹏做了个鬼脸,“你刚不说的你是直男吗?”曲轶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任风晃了个白眼,留下一句不好意思,迈开腿先行一步。
看了看任风远处的背影,余展鹏又看了看一瞬间重新鲜活起来的曲轶然,若有所思。曲轶然的另一侧肩膀被小展搭上,拉得他身体向右倾斜,小展踮起脚尖靠近他耳畔:我不喜欢他,你喜欢他。
小展嘀嘀咕咕数了一圈,发现他已知的帅哥能胜宋慕一一筹的,只有任风。任风和宋慕一还都是校篮球队的,很好,就决定是你了。
一阵惊雷轰鸣,小展的头发都被曲轶然摸乱了,白皙修长的手指徐徐将乱掉的发丝抚平,心间的涟漪也一并平复,轻声细语劝慰:“任风高考后就出国,他不合适。”
“高考还有半年多呢,一场恋爱谈半年够久了,轶然你好像和任风关系不错,你知道他喜欢啥样的吗?”余展鹏仰头望着曲轶然,脸颊上还挂着一滴泪。
“刚趁你没来我跟任风告白,他拒绝我了,快帮我声讨他。”
“啊?”明明只是衣袖被拉住,曲轶然却发现他的心脏似乎也不知廉耻地被拉了实处。
听到这话任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感情不是闹着玩的,我已经说过了,你不喜欢我。”任风语气极为笃定,灰绿色的眼眸锁定了两人,可以窥探到他的真诚。
“嗯。”
“谢谢你上次送我的护腕,很好用。”
“嗯。”
曲轶然三步作两步跑上前捂住这大喇叭,生怕他妈妈听不见么。余展鹏掰开他的手,邪瞥这面露心虚的家伙,“我们很熟吗?啊?一个寒假就给我发一条消息,还是群发的?”
曲轶然耳根通红,慌忙解释:“没有,不是群发的……”他一共只发给了两个人。
“那是重点吗?重点是你玩失踪,之前在学校也是……”好友还在揭短,曲轶然生怕又暴露什么细节,抓着小展就往图书馆的方向赶,回头向任风告别,却发现他跟了上来。
他是对唯一真心朋友还要戴上面具的卑劣小丑,这副面具自家中戴起,到学校也取不下来,没有一分一秒喘息时刻。
曲轶然估计小展也察觉了他这段时日的不对劲,以往假期他们都会找机会溜出去玩两圈。可这个寒假过去十来天,除了春节那天他主动发了祝福外,都没再找妈妈要过手机。
临到开学前两天,小展打电话邀他去写作业,听说他寒假作业都没动弹,就是学艺术也不能不写文化课作业,曲轶然这才急匆匆下了楼。
青绿色主调的封皮上放了一枚红色的书签,书签正面是金色笔墨书写的“前程似锦”。
任风很是惊喜,也有些不好意思得摸了摸脑袋,接过礼物,“谢谢!我很喜欢!”书签有些厚度,不是薄薄一层纸,背面是“一路顺风”,看起来很用心。
“中英双语?我可以带去我妈那吗?”
尚未到盛夏,操场上的热汗和暑气已然蒸得曲轶然额角发汗,身后的手指揉搓,不时平抚书封上的几个微隆起的字——怦然心动。
他的心动对象正擦着汗提着两瓶矿泉水朝他奔来。
“喏,这次是常温的。”右手接过任风递过来的水,无袖球衣下任风的臂膀晒的发红。
曲轶然已经竭尽全力了,他起早贪黑背单词,课间有时间都在刷题,晚自习回家还会加练,可也许他的天赋有限,拼命也只堪堪拿到同台的入场券。
任风在最远的另一头……
“学弟你看起来很难过欸?”明艳少女站在了瘦削少年的面前。曲轶然顿觉羞赧,他忽视了学姐,刚在台下他都没注意到她就在身侧。连忙摇头欲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手却被对方拦住。
每每听到这些话,曲轶然的脸都会红成苹果,然后脚下生根,埋在了课桌椅下。
曲轶然将手臂交叠作枕,额头抵在手臂上,望着他昨天贴上的便利贴。天渐热,又被小展缠到不行,什么借口都堵不上他的嘴,心头涌上几分焦急。
“他有家人在德国,错过了也许就是一辈子。”小展语重心长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便利贴没有被他展开,搓揉成一团丢进了桌肚里,依稀能见“表白”两个字。
在任风入座写了半页纸后,余展鹏才拉着曲轶然姗姗来迟,后者耷拉着脑袋,刚挨了一顿骂。
“我以为我够恋爱脑了,没想到你曲轶然浓眉大眼的也恋爱脑?”
“你这张嘴长了是干什么吃的?”
曲轶然顺势擦掉眼泪,思索了两秒随后摇了摇头,忽然反应过来,立即反驳他和任风的关系,哪里算得上什么不错,前两天才稍微熟悉一些。
他以前在窗口看任风打球时观察过,如果有小姑娘在旁边等着送水,任风的球风会更凌厉更有侵略性,“他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我们都不要抱有期望。
如果是小展的话,曲轶然端详目下这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兴许会有几分可能,眼眸不由低垂下去。视线这头的余展鹏,亦从未在曲轶然脸上见过如此萎靡落寞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