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应该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
“你想见夜枭,好啊。”他这么回答了最初的问题。
“噗”针头不知何时已经插在了手腕上,一丝清凉顺着活塞儿推进血液,凯亚朦胧的视野里最后看到那个冷面的男人脸上罕见的露出一点熟悉的笑容。
迪卢克面不改色,戏剧性和情绪突变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特征之一,凯亚的表现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口袋里的大拇指已经悄悄把针帽推开了一点,随时准备在凯亚失控的时候暴起制服他。
“医生,能把镇定剂拿出来吗?”巧克力色的手掌已经伸到了口袋上方,食指和中指不轻不重的按在迪卢克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凯亚脸上重又挂起了笑容。
不能陷入凯亚的节奏里。医生一瞬间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且马上做出行动
但穿着特质病号服束缚住双手的男人只是笑着坐在禁闭室里,未被眼罩遮挡的眼睛反射危险的光,然后轻描淡写的表示他只愿意和迪卢克交谈。
事已至此,不管迪卢克怎么想都不得不配合这个人的行动。他抿着唇步入阴暗的禁闭室,大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拢,终于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禁闭室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监听设备,也没有单面镜。这意味着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外界都无法得知。
“那些病人在哪?”另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一回头,同样的赤发穿着一贯的医生白褂,迪卢克正平静的注视着他。
“嗯~要不要说呢?”一边对医生抛了一个媚眼,一边双脚都恨不得缠在夜枭身上,好一个朝三暮四的病人。
“呵,不说的话,我们要审问你咯?”夜枭没有面具遮盖的嘴角扬起邪肆的弧度,话音未落依然唇齿相依,把凯亚吻住了。
迪卢克接手凯亚的第一个星期还算顺利,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高材生,凯亚很多时候是很好沟通的,虽然是“穷凶极恶”的犯人,但吃药睡觉都是乖乖循着医嘱照做,很是让他省心。
作为晨曦精神治疗中心的有名医生,迪卢克还是挺忙的,手底下有不少病人,他跟凯亚除了每日三次的查看基本没有什么交流。
这给了他一种错觉——凯亚是无害的。
复仇
这个词让夜枭愣在了原地,甚至没有推开靠过来男人。面具无法遮挡的红色眼睛睁大了,惊疑这里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意识空间,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毫无防备的潜意识进来,却还是能一语戳穿他的伪装。
是的,正义不过是“夜枭”的伪装,是一层展示给凡人的虚假皮囊。
“开始连接……连接中……连接进度20%……40%……80%……连接成功。”
机械女声停止了,凯亚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所有的家具墙壁和窗户都是白色的。
这个床和装修的样式……他挑眉,兴味十足的看着熟悉的晨曦酒庄房间,这么说这里是迪卢克的意识空间了。
可惜他的“主演”并不配合,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迪卢克递交申请:“关于审讯,我希望申请使用最新研发的潜意识链接模块装置。对于嫌犯的这种特殊的精神状态,我认为常规的拷问已经失去了作用,跟我和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的关系没有任何联系。”
“另外,有关于那份过时的的资料,我觉得还是再确认一下的好。”说罢,深红的眼睛波澜无惊的扫过辅警和背后的推手,余光扫到凯亚正在张牙舞爪的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过总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这个潜意识链接模块装置上,听说是晨曦财团底下的某个实验室开发的神奇仪器,可以连接两个人的潜意识到一个特殊的意识空间中。对于意志力不坚定或者飘忽的犯人来说,可以轻易地破解他们的心里防线,挖出秘密,堪称科学版“吐真剂”。
“嘛,谁知道呢~?”凯亚仍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法庭耀目的白炽灯在头顶照出他脚下的一片黑影,被眼罩遮挡的眼睛代表着他的神秘,就像至今无人知晓他是如何在被24小时监视的情况下把人质从医院中偷出来的一样。电视直播的镜头几乎怼在他的脸上,无死角的拍摄出这个男人无可挑剔的样貌,光洁的皮肤和卷翘的睫毛,秀挺的鼻梁下是薄而弯的唇,他蓦地一转过头眼睛直直望进摄像机里,蓝色的瞳孔好像倒映着星河,纯粹的诱惑着去索取不可得的未知之物。这让无数正在观看的观众几乎忘了这是一个危险的罪犯,这里也不是选秀现场而是一次严厉的传唤。
“迪卢克医生,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警局的一位辅警突然矛头一转,“我们答应了你的监管请求,但是这么久了却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是你的水平不够还是说……另有隐情?”他嘴角上扬一丝狡猾的弧度,颇为得意的拍拍手上的一沓资料。迪卢克看到他身后另一个大财团的副总,明白这是一次故意刁难。
呵,就这么点水平吗……他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转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上的申请书。
迪卢克医生罕见的主动提出了接管凯亚后续的审问,有鉴于他过往的良好风评和用镇定剂制服凯亚的实力,还有不知道跟他继承的“晨曦财团”有没有的py关系,总之,法官一锤子下去,迪卢克就成了凯亚的“监管人”兼拷问官。
最开始很不顺利,凯亚表现得配合但又不配合,具体表现为他一直试图跟迪卢克“套近乎”——这听上去就很诡异,尤其是凯亚时不时蹦出一句“哥哥”——还有他对“夜枭”抱有极大的兴趣。迪卢克当然不能顺着他,况且他必须每周上传审讯的录音给法院,证明他没有虐待和殴打“被监管人”。
不幸的是这种情况很快就得到了好转——4名失踪者的尸体在荆棘丛中被找到了。
“昨日,我市特警部队已于市郊逮捕了在游乐场投放自制炸药的特级通缉犯——凯亚.亚尔伯里奇。该犯人年龄26岁,毕业于坎瑞亚综合大学,在最后一次心理测评时表现出了轻微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推测是导致后来一系列作案的源头。”
电视机里女主持人语气平静地念着稿子,展示的照片上蓝色头发的男人遮着一只眼睛,深色的肌肤和异域风格的眉眼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他减刑的“利器”。
但这些跟迪卢克没什么关系。
好久不见,哥哥……
警方已经开始了对失踪病人的大面积搜索。
医院位于郊区,附近除了一大片没人管的树林就是湖,凯亚没道理也没能力把人运到太远的地方,警长琴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质们解救出来。
他反手把凯亚的手腕扣在了桌上,巨大的力道丝毫没有收敛,肉体和金属桌面甚至磕出了“磅”的一声闷响。
“唔!……好痛啊医生,这是你对患者的通常治疗方式吗?用疼痛教育他们贫瘠的大脑,教会他们服从世俗的愚蠢规则?”凯亚吃痛的皱了皱眉毛,不过显然他并不害怕,在人质得到解救之前,正义的医生不敢真的伤害他。
迪卢克也认识到了这点,他大可以在这间完全封闭的小房间里尽情的释放暴力,但以暴制暴并不解决问题,哪怕“夜枭”的血正在燃烧……
而凯亚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手上的束缚,边舒展手臂边说:“我在晚上遇到过一只枭,他的羽毛黑沉如墨,他的利爪却撕破黑暗,他有一双红色的眼睛,那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啊……你见过这只枭吗?迪卢克……医生。”
“那些人被你弄到哪里去了?”迪卢克不搭话,问道。揣在白色大衣兜里的手攥紧了镇定剂的针管,如果凯亚有任何过激行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一针下去。
“别急嘛,难得我们有这样独处不被打扰的时间,难道你不想跟我聊聊天吗?我们也可以交换日记什么的。”明明是成年男性却表现出一脸娇羞,好像怀春的少女双手托腮,正在跟心上人约会一般。下一秒却拍桌而起,整个上半身都探过桌面,一脸怒气的看着迪卢克:“医生,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可惜这种错觉只维持到了第15天。
那一天,他手下除了凯亚以外的所有病人不约而同在这一天失踪了。
犯人毫无疑问是那个男人,所有人都清楚,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他。
于是,审问开始。
这个意识空间是迪卢克的主场。几乎一念之间凯亚身上的衣服就消失了,他被一前一后两个迪卢克夹在中间,“夜枭”从身后束缚住他的双手,这个姿势他不自觉挺起胸膛,蜜色的肌肉上两颗褐色乳头无比诱人的勾引着男人的目光。
医生率先拉下裤链,露出已然勃起的狰狞鸡巴,明明颜色浅淡一看就是干净的零经验,但龟头的大小和粗长都是让凯亚瞠目的程度。
有人说多重人格是主人格为了从现实当中逃避出来的“自救”,譬如孤儿分裂出一个家长型人格照顾主人格,又或是懦弱者分裂出坚强的自己面对困境。
十七岁的生日,父亲被暗杀的雨夜,“夜枭”披着痛苦的悔意诞生。自此,蒙德的夜晚里,多了一个无声的守护神。
凯亚已经双手搂住了夜枭的脖子,双眼亮灿灿的,好像盈满了星星,是真真的在把他当英雄一样爱慕的眼神。
“你想见我?为什么。”戴着面具的“夜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袭黑色的夜行服和暗红色斗篷,是蒙德市的午夜传说。
“当然是因为——”凯亚转身,惊喜的想要牵住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仍被跟现实里一样的手铐束缚着。
“我们都是为复仇而活的灵魂啊!”
“……经法院投票决定,批准迪卢克.莱艮芬德使用潜意识链接模块装置作为对凯亚.亚尔伯里奇的审讯手段。”
法槌敲定,迪卢克看了一眼还不明白使用这个仪器后果的凯亚,轻嗤一声。
想见“夜枭”吗?满足你。不过……不止一个就是了。
那名辅警自认占了上风,想到财团许诺的大笔奖金,不顾琴的阻拦一步跨到正前方,高举着手里的资料,好像替将军执旗的小兵,风光无限。“法官大人,我有理由怀疑迪卢克医生和嫌犯有联系。这里是凯亚.亚尔伯里奇7岁的收养记录,他的养父正是克利普斯.莱艮芬德……”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骚动,已故的莱艮芬德财团前董事长是知名的本地慈善家,如果凯亚真的是他收养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一个罪犯呢?如果这份资料是真的……岂不是说迪卢克正是凯亚的“哥哥”?无数双眼睛探究又含着恶意的目光聚焦在迪卢克身上。
看到这一幕,凯亚仿佛颇为开心,带着镣铐的双手“哗啦哗啦”的鼓掌,双脚也打着节拍在地板上踩出踢踏舞的旋律。他喜欢戏剧,喜欢古典文学中不可阻挡的命运,当然,最喜欢的就是——悲剧。
看着三具尸体上如出一辙的被刺瞎的双眼和手脚上荆棘留下的破裂伤口,警方不得不承认这显然不是什么意外死亡,而是刻意为之。
凯亚的公开审讯被提上了日程,并很快在无数媒体长枪短炮的围绕下开始了。
“凯亚.亚尔伯里奇,你把剩下的八个人藏在哪里了?”琴面无表情的问道。
男人转动座椅面相办公桌的对面,电视机里的犯人正坐在那里,右眼的眼罩换成了白色的纱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么说,你就是我的主治医师了?迪卢克.莱……艮……芬……德?你的姓氏真难念。”
“彼此彼此,亚尔伯里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