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肖戊规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再结婚吗?”
肖郴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肖戊规提到喉咙的一颗小乌龟心落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也不结婚,我陪着爸爸,一直陪着。”
肖戊规腿都软了:“送送送……外卖……”
他举起胳膊想要把外卖递给这位大哥转身就跑,可手臂一举起来却尴尬地发现。
外卖没了。
顾客地址在二十七楼。
“叮~”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迷离混乱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嘈杂喧哗疯了似的扑面而来。
肖戊规吓傻了,僵在电梯里一动不敢动。
三位未婚妻,反悔的反悔,跑路的跑路。
二十二岁的alpha肖少爷,也是单身。
被全宇宙看笑话的单身。
一点都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
肖戊规不停地自我暗示。
不可怕,他可是副总统的儿子,他什么都不怕!
他趴在窗户往外瞧。
很近,他都能看到顾客订单的那栋楼,
深吸了好几口气,肖戊规双拳紧握,咬牙狠心:“我自己送!”
送餐位置离他近的很,就在隔壁街一栋商业写字楼里。
怎么会没人接呢?
肖戊规抬头看看。
一共二百七十串炸串,全都刷酱撒料打包好。
肖戊规哼着歌把单子贴上,打开app商家页面看看骑手到哪儿了。
这一看傻眼了。
好像爸爸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让他感到害怕的陌生人。
“叮咚~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对不起……”肖戊规很是难过,“我一点都帮不上爸爸。如果……如果我能像明希或者唯唯那样,能帮爸爸分担就好了。哪怕……哪怕能让爸爸开心一些呢……”
肖郴温柔的眼神黑漆漆地沉坠在黑暗中,干燥温热的手指轻轻抚过儿子白皙的后颈,压抑着极致的克制与危险:“乖乖想哄爸爸开心吗?”
睡眼惺忪的肖戊规猛然觉得一股凉意从尾巴根蹿上了后脑勺:“爸……爸爸……”
明争暗斗,阴谋阳谋。
行最黑暗的手段,却要戴着最和气的面具。
将暴躁的戾气压在舌下,微笑着不可吐出半分。
“乖龟龟,”肖副总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别怪爸爸控制欲太强,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笨蛋,不放在爸爸的乌龟缸里,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肖郴正专心欣赏笨蛋小乌龟呼呼大睡的可爱模样,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手疾眼快地按下静音键,脸色一沉。
不知道睡过去多久,肖戊规在睡梦中听到了爸爸轻柔低声地叹息。
“乖乖,”爸爸温柔地把小乌龟抱在怀中,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过小龟脑袋,“抱歉,爸爸回来晚了。”
“爸爸……”小乌龟黏黏糊糊地小声哼唧,“馒头……好香……我自己做的老面馒头,比酵母的……香……”
肖戊规洗完衣服,爸爸还是没有回家。
肖戊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恐怖片,等爸爸回家。
他的爸爸是联盟副总统,每天……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工作要忙。
“爸爸,”肖少爷从厨房门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可以准备吃饭了。”
肖少爷肖戊规的父亲,是联盟主管财务的副总统肖郴。
肖副总统为人谦和,风度翩翩。
正好旁边笼屉里馒头蒸熟了。
肖戊规顺手掰下半块馒头,在炒酱锅里边擦边吃。
铁铸锅的余温给新出笼馒头带来无与伦比的轻薄焦脆感,分外香甜。
爸爸还没有回来。
肖戊规熟练地将各种菜分门别类放进保鲜柜和冰箱,哗啦啦打鸡蛋,唰唰唰切肉切菜。
热锅倒油,五花肉丝煸炒焦黄,再下切好的尖椒丝炒到微微发软辣香浓郁。
肖戊规十四岁的时候,家里就不再雇佣保洁和厨师。
一来是肖郴工作性质特殊,家里有外人总归不方便。
二来,肖戊规太能干。
如果不是为了和朋友们可以经常聚会吃他做的饭,连这家小店他都不敢开,只会一辈子呆在家里,什么都要依赖爸爸。
爸爸……
想起温柔英俊的爸爸,肖戊规心里怔怔的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肖戊规脸更红了。
他的朋友们,都很厉害。
顾明希这只小兔子,每天都有几百亿的军火生意在他手里过。
他不高不壮,信息素没有侵略性,连唧唧……呃……
肖戊规小脸通红,继续埋头炸串。
像他这样木讷的小废物alpha,不被omega喜欢很正常的。
肖戊规给卷饼套上纸袋,递到顾明希面前,软绵绵地嘱咐:“吃点东西,空腹喝气泡橙汁儿不好。”
顾明希抱着大卷饼嗷呜嗷呜边啃边嘟囔:“不靠谱,我就知道他们都不靠谱!小乌龟你别怕,本少爷给你介绍个好老婆。大美人!腿有那么——长!屁股有那么——白!眼睛有唔!唔!”顾小少爷被卷饼噎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唔……嗷,”终于咽下去了,“总之小乌龟,你后半生的幸福就包在本少爷身上了!”
肖戊规欲言又止。
不过今天肖少爷的炸串店里有朋友来做客。
“小乌龟鸭,”顾明希抱着一大杯气泡橙汁儿喝出了醉醺醺的红兔兔眼,“听说你又被甩啦?”
肖戊规低头忙活。
但总算是在肖副总统的权力呵护之中,勉强念完了大学。
肖戊规在大学学的是金融,肖郴原本想安排的乖龟龟来自己手底下工作。
可肖戊规看着财政部大楼都两腿发软。
这只小乌龟啊,又笨,又柔软,总是被欺负。偏偏……胆小又善良,他刚想替小乌龟出口恶气,眉宇间的戾气却又把这只怯生生的小乌龟吓到了。
怎么办呢?
肖郴毫无办法,只好给他小乌龟办了退学手续,在家里又养了几年。
“听说是个小明星,跟着灰区大佬跑了。”
“小明星都搞不定,肖少爷到底是什么品种的alpha啊?”
“别说了肖少爷要躲在家里哭唧唧了。”
“小乌龟,大笨蛋,四脚朝天骨碌转!”
小乌龟怕爸爸生气,强忍着不敢哭,脏兮兮的小爪爪拽紧爸爸的衣角,磕磕巴巴地抽噎:“回……家……爸爸……龟龟想回家……”
那时候年轻的肖郴还不是副总统,但是在联盟财政部也算有了点地位和底气,抱起他的小乌龟阴沉沉地扫向那群三岁小孩儿:“小混蛋……别让我查出你们父母是做什么的,否则……”
五岁的小乌龟坐在幼儿园小班教室里,和一屋子三岁小朋友们格格不入。
等到放学的时候,来接儿子的肖郴气坏了。
他的宝贝乖龟龟小书包被拽坏了,小衣服被弄脏了。
因为作为一对a父子,他和肖郴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不同。
他的爸爸是联盟副总统。
温和而手腕强硬,掌管整个联盟的经济运行和财务收支。只要是爸爸看过的账目,无论有多复杂凌乱,他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破绽和心机,并且过目不忘。
当他,他还知道刚刚逃走的那个小明星本就是被人从床上捧起来的金丝雀,终归要回到主人的笼子中。
他就是故意的。
他出身高贵温柔贤惠的宝贝乖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被o觊觎。
肖郴望着傻儿子吃饭的憨样,眼神微微暗下去。
仿佛是某种计谋得逞的愉悦和阴狠。
全宇宙都在猜测肖副总统的儿子到底有什么不能言说的隐秘之痛,才会导致连续三个o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忽然逃婚。
“肖少爷又被退婚了!!!”
“又双叒。”
“好惨啊肖少爷,他是不是不行?”
“小傻子,”肖郴无奈地笑笑,“你和爸爸不一样。”
肖戊规乐呵呵地埋头吃饭。
关于未婚妻逃婚的事情,很快就扔到九霄云外了。
肖郴从书房中推门出来,看着身穿围裙满脸贤惠的儿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长叹一口气:“乖乖,难过的话爸爸带出去散散心。”
肖少爷怅然若失,却也没有太多伤感,低头把窝窝头一个一个摆进盘里,点缀上几根亮如宝石的咸菜丝儿和一小勺鸡蛋炒虾酱:“没事儿,爸,吃饭吧。”
肖郴坐下吃儿子做的饭:“乖乖,别担心。爸给你找更好的。乖乖这么好的男孩子,怎么会找不到老婆呢。”
他实在太过紧张,把炸串忘在了车筐里。
“哦?”昏暗迷乱的灯光下,光头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笑眯眯地后撤一步让开路,“送外卖的啊,进去吧。”
这这这这是什么地方???
是什么地方啊!!!
满胳膊刺青的光头混子语气不善地走过来:“干嘛的?”
非常简单。
肖戊规来到打楼下。
停车,推门,进电梯。
不就是送个餐吗?
明希和唯唯整天和灰区联盟的高官显贵黑帮势力你来我往,他只是送个炸串,又能怎么样?
肖戊规关灯拉电闸锁上门,拎着顾客的炸串骑上小电驴呼噜噜地赶了过去。
天已经微微有些黑,他准备打烊回家了。
回头看看餐台上已经做好的炸串,为难地揪着自己的小耳朵。
“这……这可怎么办……”肖戊规自言自语,“取消订单的话太浪费了……”
“您的订单暂无骑手接单,请及时处理。”
肖戊规不敢置信地扒拉着订单信息。
不远。
肖戊规拿起单子开始准备:“烤肠二十串,鸡柳二十串……唔,面筋三十串,还有……”
他一边瞧一边快乐地把串放到方油锅里炸。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必须要让顾客满意才行。
副总统从来不生气,无论是权贵高官还是普通人,他都一律彬彬有礼地对待。
他是全星际最受欢迎的单身alpha,每年有几百万部爱情电视剧动画作品把他当做男主原型。
可肖副总统的儿子,却接连三次被退婚。
“那就去好好睡觉,”肖郴又恢复了他宠溺和蔼的好爸爸模样,“明天早上,爸爸做早餐给乖乖吃,好不好?”
“蛤……嗷……”肖戊规嘴都不利索了。
刚才那个瞬间,他仿佛产生了某种错觉。
挂断电话,肖郴眼尾余光扫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门半开着,小乌龟光着后爪睡眼惺忪地趴在门框上:“爸爸,你……你不高兴啦?”
“没什么,爸爸工作上的一点琐事,”肖郴温柔地摸小乌龟脑袋,“睡吧。”
低头确定他的小乌龟没有被吵醒,这才起身出门,到外面接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春风和煦的肖副总统:“我是肖郴,嗯,我知道了。当然,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哈哈,无妨无妨,过几天我请秦总喝酒。手底下人不懂事,还请秦总不要见怪。”
副总统的职责,并不像外人看着那般轻松惬意。
肖郴苦笑:“好,爸爸去尝尝。”
小乌龟甜滋滋地嘿嘿笑:“爸爸最好了……”他的小脑袋靠在爸爸宽阔的胸膛上,听到爸爸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再次陷入黑甜睡梦中。
肖郴轻轻地抱起那只小乌龟,蹑手蹑脚地抱回卧室里,把小乌龟放在小床上,无奈地叹口气。
但小乌龟知道,爸爸爱他。
很爱很爱他。
看着投影屏幕上血淋淋的大鬼脸,肖戊规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唔,好吃。
爸爸一定会喜欢的。
肖戊规做好饭,爸爸没有回家。
将肉和尖椒取出,利用锅中余油炒一碗鸡蛋。
最后空锅加稍多一些的植物油,豆瓣酱七分与甜面酱三分入锅,炒香后再将炒好的五花肉尖椒丝和炒鸡蛋一同放进热酱中翻搅几下。
关火出锅。
只要他一放学,就开始在家里不停地收拾打扫,让保洁无事可做。厨师做菜也不如肖戊规做的香。
慢慢的,就不再雇人了。
肖戊规回到家打开灯。
这么废物的他,真是很对不起……优秀的爸爸啊。
晚上,天还没有黑肖戊规就打烊关门回家。
路上去生鲜店买几样爸爸爱吃的食材,回家开始大展身手。
高唯是军部少将,指挥几万人的部队在星际中巡逻航行。
连自称笨蛋的季小淡都越来越厉害了。
只有他小乌龟是纯纯的小废物。
肖少爷没有躲在家里哭唧唧。
他正在厨房里做饭。
酸汤鱼配私厨风情多种谷物细做空心糕。
而他好像也没有喜欢过哪个omega,不是非要……和什么人结婚。
“唯唯,”轻声细语的肖戊规还是更喜欢和朋友在一起玩,给朋友做好吃的,“你爱吃的辣条丝儿没有了,我用辣片切一点好不好?”
“都行,”高唯在帮忙穿串,“小乌龟做的都好吃。”
其实……他也没那么想结婚。
从小到大,肖戊规都知道,他不是个优秀的alpha。
甚至……不算是个合格的alpha。
炸好的香肠鸡柳鱼豆腐切碎,炸熟的辣椒蘑菇撕成条,先刷一层甜面酱,再撒满芝麻花生碎。
拌和拌和夹到铺开的大饼上。
左右一盖,下面一翻,一份热腾腾香喷喷的炸串卷大饼就做好了。
万般无奈之中,肖郴妥协。
让他的乖龟龟开了一家炸串卷饼店。
只做外卖。
他想让小乌龟勇敢一些,可这只小乌龟却默默地学会了洗衣做饭煮咖啡烤饼干,好像打定主意这辈子就要窝在家里伺候爸爸了。
肖戊规十二岁的时候,肖郴终于不敢再拖下去,强行把儿子送去了中学读书。
书读的磕磕绊绊,同学关系处的一塌糊涂。
“不气……”小乌龟还是委屈地哭了,小龟爪搂着爸爸的脖子,笨拙地试图安抚爸爸的怒气,“爸爸不气……龟龟怕……”
肖郴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擦拭怀里泪汪汪的小花龟脸:“不气,爸爸不气。”
他能怎么办呢?
眼眶红通通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小鼻子上被人用彩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
十几个幼儿园小班的小朋友排着队在后面做鬼脸,坏笑着大声喊。
“小乌龟,背龟壳,轱辘一翻了不得!”
可肖戊规却半点也没能继承爸爸的智商和能力。
他就像命运和肖副总统开的一个巨大玩笑,智商高到超出科技测量范畴的肖副总统,儿子是一只笨蛋小乌龟。
肖戊规两岁会走路,三岁会说话,五岁才上幼儿园。
只能做他的乖龟龟,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他身边。
想想就真他娘的爽飞了!
在肖戊规二十二年的人生中,他曾经无数次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爸爸亲生的。
只有肖副总统自己知道。
他故意的。
他当然知道高司令的两个儿子在搞什么鬼,也知道傅部长的崽在和谁纠缠不清。
“你们这群坏东西,怎么一有事儿就说人家不行。”
“就是就是,万一肖少爷不是不行,是没有呢?”
“上次是傅部长家的公子,上上次是高司令家的少爷,这回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