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挺好,聪明懂事,能做好季家未来的主母。季寒城和她见了几次面,没什么一见钟情天雷地火,但互相都觉得合适。
既然合适就行了。
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心宽长寿的季家老爷子盼了许多年,终于盼到这个不懂事的孙子结婚,乐得热泪盈眶。
“是吗。”季寒城遥遥幻想着江凛站在灶台旁边穿围裙的模样,莫名觉得居然挺适合他。
晏晴天的身份从侍奴变为助理之后,季寒城的婚事开始提上日程。
原本年少时觉得一生只要一个人就好,但此时年纪大了,他也觉得未免天真。——就说实际的,晏晴天也想去和他惦记了许多年的漂亮姐姐联系。而他也需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季寒城想了一会儿,又忽然问:“你说我当时要是找了个性向男的,是不是可能有的事就不太一样。”
“哎,毕竟性向男是小众嘛。”晏晴天也喝得有点上头,“其实我也就知道一个。”
“哪个?”季寒城有点好奇。
到头来都只是遥远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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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正文见面】
确实,季家的“侍奴”,其实算是一种职业。伺候床事是这个职业的一部分。
晏晴天尽职尽责,季寒城也没亏待了他。
“以后还做我助理,但是私生活随便你了。”季寒城笑笑,“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家主和私军,公事和私事夹杂在一起,就太乱了。
而且,季寒城知道江凛是稍稍把他当晚辈看的。——季巍去世时,亲自把季寒城的生死安危交到了他收养的义弟江凛手里。江凛对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但偶尔也会摆出一点小叔的态度。
这个人明显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难道还能仗势欺人巧取豪夺?
再抬起头,他遥遥地看到了江凛的背影。四十出头,他头发灰白了一片,腰身还是紧韧挺拔。他侧着脸与一个熟人打招呼,年轻时线条有点锋锐的面孔夹了岁月的痕迹,有些柔和下来。
年轻时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充满莫名的吸引力。现在江凛年纪已经不轻,头发都变了颜色,可季寒城还是觉得这个人对自己的吸引力有增无减。
大约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季寒城仍旧忍不住地想:不知道这个人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季寒城默默地摇了摇头。刚才江凛屏幕上的内容,他瞥到了一眼。——那是一张青年男性背脊的照片,上面交叉密布着鞭痕。光线从上方投下来,给那张图片上线条清晰的背脊覆上一层深浓的影子。
疼痛,血痕,光线,暗影,力量与屈服。
季寒城觉得自己的喉结微微地滚动着,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想说什么。
只是一眼,江凛已经发现背后有人,迅速地切开了屏幕,转头向他打了个招呼。
“家主您好。”
“……嗯。”季寒城静静站着原地,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从成年开始,他几乎没放纵自己享过什么破格的乐趣。既然从来都没有任性妄为过,那么,什么“告别单身”的派对自然也没什么意义。
只是从一种谨慎克制的生活变成另一种谨慎克制的生活。
季寒城端着酒杯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隐隐地发空。吧台旁几个狼族热火朝天地笑着聊着,在黯淡的灯光下,他的小舅躲在暗影里偷偷地与他的人族小男友亲吻。季寒城的视线越过他们,在更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再说,他身边有晏晴天。晏晴天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都说黑狼血脉到了一定的年纪身边就不需要侍奴了。季寒城确定自己身边不再需要侍奴的时候,是三十五岁。
他觉得有点如卸重负,晏晴天也是。
婚礼前一天,他那个不靠谱的小舅凌陌把他叫出去,说是要来个“单身汉party”。
季寒城觉得自己年纪也一大把了,对那种事情兴致缺缺。但年纪比他更大的小舅却兴高采烈,一定要把他拖去。
凌陌手里有个娱乐城,就包了半天的场。季寒城胡乱地和几个人聊了聊天,又随便喝了几杯酒,然而内心深处觉得这些事都挺没意思。
于是他和凌家的一个姑娘定了婚约。
喜不喜欢可能也没那么重要,就像他和晏晴天一起的时候,对晏晴天是全心全意。娶了那个凌家的姑娘,他也会对那个姑娘一心一意。
他的母亲凌夏不能接受一个混乱的后宅,他也不打算留一个混乱的后宅给他的妻子。
“老大。他看论坛看图只看男的——你可千万别和他说是我说的。”晏晴天迷糊着说。
季寒城反而愣了——他知道江凛一直没谈过恋爱也没结婚。一把年纪,四十多了,身边从来没有过任何罗曼史。——那个人性向男?
“我觉得老大根本就是亲密关系恐惧症。”晏晴天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他就是不想找,我看就算是白马王子从天上掉下来他都得跑八丈远,让白马王子直接摔地上。——但是有时候我觉得老大也是挺寂寞的,逢年过节就自己躲在家里做各种吃的,搭配得千奇百怪,然后拿去给夜翼的人发。大家猜他其实有点心结,但是他和谁也没说过。”
“也,有吧。”晏晴天握着酒杯,眼睛里有点向往。“以前总喜欢看一个姐姐的视频,后来她好像自己单亲生了个孩子,改晒娃了……其实我挺想发个信和她聊聊的。”
“那就聊啊。”季寒城仰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笑。“要不是我,你早就能和她聊上了。”
晏晴天也没说话,嘿嘿地笑。
季寒城虽然觉得自己也算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男性,那也不代表性向男的江凛就会喜欢和他滚上床。
算了,不要想了。季寒城默默对自己说。已经是要结婚的人了。
十二岁时地下溶洞里遥远的记忆,见面时月光下他的侧脸,屏幕上脊背的鞭痕……
如果自己十年前知道他的性向,仗着年轻气盛,仗着冲动鲁莽,把他按上了床,会是什么样子?
季寒城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原本也不可能吧。
“那我先失陪了,还有点事。”江凛站起身,微微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季寒城点了点头,觉得一种十分异样的情绪夹杂在胸臆里。千头万绪,很难辨别。
他坐在了江凛方才坐着的位置,真皮的沙发沾了那个人的体温,被烘得有点暖。
“啊可能今天说这个不合适,但是今年夜翼军费的报表陆离已经做完了,您看了吧?”江凛表情淡然,又说起了公事。
“……看了,我会处理。”
“嗯……您还有事吗?”江凛合上电脑,抬起头问他。
江凛一个人坐在暗处的一个卡座里,旁边的桌上放了半杯冰块,侧着身,在电脑屏幕上看着些什么。
“老大他性向男。”晏晴天的话又回荡在他耳边。
季寒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向那个人的方向走了两步,眼睛里瞥到了他屏幕上的内容。
那天晚上,他和晏晴天开了瓶酒,半夜坐在客厅里聊天。
“有时候我觉得挺对不起你。”酒劲微微上头,季寒城说出了真心话。“你本来也不喜欢男的。”
“哎,您说这个干嘛。”晏晴天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当侍奴的,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