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追听着那箭矢的风声,判断着射箭的那几个护院的大致方位。他推举起那领头的猛地一扔,迎着那不断射出的箭矢砸向了众护院。
“大哥!啊——!”
“那是什么?鬼吗?速度怎么这么快!”
他感觉自己的身后是一个武功十分高强的人,连他这种自小习武的人,都没有半点反抗的时间,就被那人突破了全身各处要害,一刀插入了心脏。稳、准、狠。
“有……人……”领头的费力地想要挣扎,然后,被宴追用手臂锁住了喉咙,死死地勒住。胸腔的钝痛和窒息感袭来,护院领头涨红了脸,发出了呼吸艰难的呵咻声。
众护院这才反应过来,可他们还是不敢上前,只有配了弩箭、袖箭的人双手颤抖地对准了领头的身后。
听了领头的话,他们都放松了许多,甚至相互吹捧了起来。不过,他们的脚到底比嘴巴诚实,不少人的脚尖朝外,准备离开这里,回到原处守着。
看着那领头的侧过了脸,身体也想要往一边移动了,宴追忽然一跃而起,瞬间扑倒了那领头的。
宴追身形十分敏捷,迅雷不及掩耳地压制住了护院领头。然后,宴追迅速地敲击他全身各处紧要的关窍,让那领头的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便全身卸力,腰刀也脱了手。
不过,这山神神殿都已经高出月亮了,那应该不是人力能建造了。如果是山神自己造的,他连个像样的家具或者器具都没有吗?要不是顾忧变个床出来,他们都没地方睡觉。
江骤陷入了深思。
“我们去其他几个房子里看一下!”江骤转身,拉住了顾忧的手,“我们还没去看过呢!”
那影子在半空中坐下,像他从前倚靠在树上的样子一般舒展了身体。他转了转手腕,然后伸出食指、指向了下方,说:“地府。”
青夏山空旷的神殿之中,顾忧拥抱着用过回复药水、身体也放松下来了的江骤,轻轻地抚摸他的肩膀。
顾忧估摸着现在的气氛应该差不多了,可以做“睡觉”该做的事情了。哪知这时候,苦思冥想了半天的江骤突然站了起来。
江朔在ipad上操作了一阵,找到了那篇被作者删除了的文章,说:“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卟卟从上方,勾了一条人影下来,说:“就是他!”
那影子软绵绵地挂在卟卟的手上,似乎懒得一动也不想动。他打着哈欠说:“睡得正好呢……”
赵曦和其他两人立刻拉开任务界面看了看,果然,已经有了“该任务需在下一次酬神大典前完成”的倒计时。
赵曦蹙眉,说:“先回去再说。”
“嗯。”他的队友齐声道。
躲进了竹林之中,终于甩开了夏宅的护院,赵曦几人用了中级的回复药水回复了体力。
“这夏家人都是疯子吧?”冯岚忍不住骂道。
他们不是没打过古代的副本,可是没见过半夜守卫这么森严的普通宅院。
踩着瓦片,宴追漠然地看着地下一片哭天喊地或昏厥在地的下人,想着,这夏二老爷应该是无力回天了。
宴追迅速地沿着游廊墙,伸手压着帽子躬身跑了一阵,然后逃出了夏二老爷的宅院。
若是还没死,等宴追准备好了,再来杀他一次便是。
“啊啊啊啊啊!!!”
无论是夏二老爷的仆人,还是跟着他的娈宠,都尖叫了起来。他们要么在地上爬着想要逃开,要么软在了一边昏死了去过。
他们看不到戴了斗笠的宴追,只能看到夏二老爷面目狰狞地被突然出现的一支短箭给扎穿了脑袋。夏二老爷的口鼻和脸颊都被什么压得凹陷变形,滴滴嗒嗒地滴着口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大大地睁着,面容扭曲、痛楚至极,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斗笠,看向了面前几十个护院。他们现在正一脸谨慎地看着宴追所在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但是他们一丝不敢放松。
看来这些人是夏家统一培养的武装,他们既可以看家护院,又可以做镖师押镖。而且……宴追放轻了呼吸,仔细地打量着他们。护院们的武器大部分都是腰刀或者短枪,其中有几个人还拿了弩箭,或者佩戴了袖箭。
他知道沈步月是怎么死了的。
“这是什么?”夏二老爷推开了靠着自己身体的男子,向前走了两步,仔细地打量着地上几块散落的宝石。
那小厮便机灵地上前捧了起其中一块黄色的宝石上前来,说道:“这东西看起来是宝物来着,不知道是否……”小厮的话突然止住了,面色变得惊恐起来。
因为,宴追站在夏二老爷的身后,突然猛扣住了夏二老爷的下半张脸。他用一只手如铁山一般压住了夏二老爷的口鼻,五指用力地按压着他干瘪的脸颊。同时,宴追另一只手的动作迅如闪电,他用力地将刚刚那支从自己的腿上取出来的短箭扎进了夏二老爷的太阳穴中。
几个守在夏二老爷房前的丫鬟和小厮也惊醒了,立在门前,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去叫醒夏二老爷。他们怕只是虚惊一场,惊动了二老爷,又要吃一顿瓜落儿。
宴追将道具库的几块附魔宝石扔了出去,让本就提心吊胆、如惊弓之雁一般的几人吓得抱做了一团,哇哇大叫起来。
“闹什么?!”那夏二老爷披着衣服走了出来,怀里还搂着个几乎没怎么穿衣服的秀美男子。
自己身手非常好,不仅反应敏捷、速度极快、力道大,而且还善于攻击,另外,对各种冷兵器也很了解。不光是冷兵器……宴追想,自己恐怕是从小练武或者实战长大的。
更重要的是,宴追杀人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慌乱。他不仅十分冷静,也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负担。但通过自己的常识和下意识反应,宴追大概知道自己是生活在有法律的现代,不太可能是从事杀手这样的职业。唯一的解释是,自己谋划过杀人,也杀过人。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
宴追撑着墙站了起来。他往外看了眼,发现那些护院的已经抬着那领头的走了,地上只有一滩一滩的血迹。
又有谁来了?
宴追远远地看着院墙的另一边,护院的火把和玩家的道具交相辉映,应该是正缠斗得难解难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宴追滚到一边。确认了斗笠的系绳还好好地绑着,宴追勾下身体、忍着疼痛躲到了另一边的墙角处。那边一阵兵荒马乱,吵吵嚷嚷,忽而又听到有人喊着另一处进贼人了,因此,一时间没人来搜寻着宴追藏身之处。
宴追的腿上中了一箭。
江骤神情有些恍惚地靠在顾忧怀里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走后的夏宅是如何热闹的。
沈步月的鬼魂一散去,那矮墙周遭的护院终于清醒过来了。他们察觉到那堵墙边似乎有什么动静,于是纷纷拿起武器、小心谨慎地围了上去。
宴追正细细地查看了那些破碎的砖块、墙灰,还有面前那一堵新砌的墙。
“放箭!快射箭!!!”
放箭的那几个连带着跟他们站一块的护院都被砸个正着,几个人躲避不及,相互踩踏在一起。
还有个护院看着那穿过了领头胸膛的血色刀刃,正对自己迎面而来,又被护院领头那张瞪着眼睛的死相惊吓到。他大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腰刀砍了上去。
“放箭……射啊!”刚跟领头的谄媚地说话的那护院命令道。
宴追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压着刀柄用力往那领头的胸膛里推到底,同时勒紧住领头的脖子。在几个护院开始放箭的时候,宴追翻转身体,双手抓住领头的后颈处和腰间的衣物,让那护院领头彻底暴露在如流星般的箭矢之下。
“啊——!”长短不一的箭扎进了领头的身体,护院领头又挣扎了一下,彻底没了声息。
因为鬼怪侵扰已久,其他人看自己的大哥忽然被什么人压倒在地一般全身抽搐,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惊恐地退到一边。
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了什么的时候,只见领头的那把腰刀迅速地被什么东西抽了出来,然后直直地从他的后背贯穿了左侧胸膛。
“啊——!”护院领头恐惧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面前的同僚。
“我还没看过这里!”江骤甩开了顾忧的胳膊,叉着腰站了起来。
关于神君府上或者山神的事情,顾忧一问三不知,江骤放弃了从他这里直接得到答案的念头。接着,他忽而又想到,隐藏任务第二个是解开山神的封禁,但这个山神神殿他都没有仔细地查看过。
他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神殿,虽然穹顶、立柱、墙绘、雕花都有模有样的,但是内部却空无一物。这到底是人造的?还是山神自己造的?
“这静悄悄地,也没个动静,许是无人也无……”一护院小声地跟那领头的说着,他咽了咽口水:“大哥,我们且回了吧。”这地头阴森森地,离得这样近,饶是他们几十人站在一起也有些无端胆寒。
那领头的瞥了他一眼,道:“怕什么,那沈步月本就身负人命,又将二老爷伤成那样,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打杀了一个亡命之徒罢了!”说着,他晃了晃自己的袖箭,“再则,便是那沈步月真敢来,我们能杀他一次,便也能杀他第二次!”
宴追冷眼看着那已经露出猖狂之色的领头,还有那些被他鼓动了士气的护院。
卟卟敲了敲他的头:“将由,回来上班了。”
那影子这才站了起来,捂着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别催了,想起来了。”
江朔抬头问他:“你觉得还差点什么?”
黑色的空间里,江朔身边的黑影子又挤了几条过来,挨着江朔小小的身体。
有一个被挤到了的人影小声地抱怨:“我怎么觉得人又多了,别挤我~”
“好了好了,主线通了,隐藏任务也完成了一个。”一个贴得最近的人影问江朔,“找到了么?”
赵曦道:“看来夏宅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秀凡喘息了一下,说:“还好终于找到夏丹心了。”
“不过……”他们队里另一个队员蒋心星有些迟疑地说:“好像第二个任务有了倒计时?”
害死沈步月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曦几人这时候也有些苦不堪言。这夏宅不是个民宅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护院,还个个都深仇大恨地。不过,还好他们四人配合得很好,道具又多,倒是没有怎么受伤。
找到了夏三爷之后,见身后追击的护院越来越多,赵曦几人直接光明正大地用了武器和道具。他们杀了不少护院,还将夏宅的院墙、围墙都炸得七零八碎的,最后总算硬闯了出去。
一定是鬼!是被射死的沈步月!
宴追迅速将死去夏二老爷推向人最多的方向。在又一片惊叫之中,他甩了甩手上的属于夏二老爷的血液和口水,俯身快速捡走了地上的附魔宝石,躲进了假山之中
趁着外院的护院和婆子们都慌乱地跑了进来,宴追攀着假山,跳上了临近的厢房屋顶。
“唔——!”
夏二老爷瞠目,身体因为痛苦猛烈地摇晃起来,不断流着口水、想要挣扎。宴追却握紧了箭矢,直到那带着倒刺的箭头从夏二老爷的另一边太阳穴处冒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丫鬟小厮们忙地跪了下来,他的贴身小厮磕头请罪:“请二老爷息怒,外边来了人,道府里进了贼人。奴才们一时慌乱,却不料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吓得一时惊叫起来……”
那夏二老爷披头散发,揉了揉自己眉心道:“又是贼人……”说着,他提高了声音问:“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那小厮便指着阶下的几个在黑暗中也发出盈盈光泽的宝石,道:“二老爷请看。”
宴追跳上了夏二老爷的院墙,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跳进了院内。
外院有几个护院和婆子被惊动了,正大气不敢出地守在院门处。外面来了人跟他们说着情况,说闯进来的贼人到夏三爷那边去了。
宴追趁这时候溜了内院。
本打算离开的宴追又停了下来。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状况,再来夏宅肯定会变得更难。宴追立刻转身去了夏二老爷的院子,他要杀了夏二老爷再走。
宴追一边小心地躲避着被惊醒了、又慌乱地跑来跑去或关紧门窗的夏家众人,一边在心中盘算着。
这是不可避免的。宴追想也没想,立刻咬住衣领,准备自己将那支短箭拔出来。虽然那箭没入得并不深,但是上面有倒勾。可现在的宴追为了节约时间,已经不在乎可能的疼痛或者会加重的伤势。
他双手和脖子都青筋乍起,狠狠地咬着自己衣领,忍着一阵阵地晕眩,将那支短箭从自己的小腿处拔了出来。冷汗一股一股地冒了出来,等箭矢带着血肉拔出时,宴追几乎全身都被打湿了。
宴追脸色苍白地吐出了衣领,他不敢重重喘息,只能强撑着身体,使用了三次回复药水。身体逐渐好转,腿上那破烂的伤口也愈合了,宴追将那支短箭丢进了自己的道具库中。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副本的npc会不会有什么秘法追踪,所以,他还是决定把那支沾了自己血的箭矢带走。
沈步月已经死了,大概就死在这里。所以无论是这堵应该是被玩家那些神奇道具炸开的墙,还是那一堵新墙里,都有香灰和鸡血或者狗血。
是谁……杀了沈步月?他的尸体又在哪里?
听到了身边小心靠近的护院踩着碎石发出了细微声音,宴追转身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