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湛只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康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接着将散落在地上的资料一张张捡起来，道，“李承熙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身体很弱，李家夫妇对他这么多年溺爱，居然舍得他小小年纪去捐骨髓？我也是提出了质疑，接着又查到李家夫妇多次去医院要求删除数据，更改资料，又联想到沈先生的模样和出身…………才大胆的进行了猜想。”
程湛默默无语，听到他这一席话，只觉得心脏都痛得麻木，喃喃道，“是啊……李家对李承熙，怎么可能让他去捐骨髓…………”
医院里手术前一别，就是五年啊。
这句话里，已经把李承熙和小鹌鹑完全分成两个人，可程湛当时没有察觉。
而得到答案的沈衡，嘴角带着一丝丝的笑，眼睛都亮了，就好像整个人找到了蓬勃之路……
为什么当时……自己那么迟钝，什么都没察觉？
历历在目…………
那时候，沈衡是怎么说的？
他那时候平静的问自己，是不是现在还喜欢李承熙。
楚别呆了呆，点点头，“肯定啊。”
沈衡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去内心那股自我厌恶的情绪。
他从没有想过，会像个女人一样怀个孩子。
沈衡看他摸肚子，微微拧了拧眉，“你在摸什么？”
楚别又揉了揉，“宝宝啊。”
“…………”沈衡似乎有些抗拒，微微忍着，任由楚别摸了摸他的腹部。
微微闭了闭眼，他没有想要继续看下去，楚别看出他不高兴，把手机关了，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沈衡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楚别看着他，低声道，“李承熙这样被爆料，看来程湛已经知道了以前的事，不准备在帮他了。”
一张一张的资料，数据，就仿佛是可怖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全部毁灭。
他一直以为是在报恩，一直以为是救命恩人的，居然是骗子。
而他一直强制捆在身边，不断侵略，伤害的最后忍无可忍离开他的，居然才是他的小鹌鹑…………
沈衡看完了，楚别又让他看下面的评论，一致的都说，这肯定是替身演员，李承熙哪有这么好的演技。
他的眼神里全是戏，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有了老戏骨的感觉！
其实只有沈衡自己知道，那一天，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拍这部戏的。
可这一笑，惊心动魄，绝世无双…………
视频被剪辑过，下一个场景，却是触目惊心的一幕。
原本无垠雪原，像是被鲜血浸透一般，透着死亡气息的暗红。大雪没有停下，一点点将那些死去的尸体覆盖住，却难以掩饰不住的惨烈。在视频之外都似乎恍惚的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
“别废话了！再拖延只能一起死！”他愤怒的朝着两人喊道，脸色铁青，“照顾好她，如若我有幸活下，来年一定再和你战个痛快！”
那男子听闻，默默将女子抱上马，回望他一眼，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一片雪原之上，只留下那么一点点微弱的痕迹，又很快被雪花覆盖。
“你看这条，有人夸替身演技好，你看啊沈衡！”
沈衡有些蒙圈，甚至他有一种没睡醒还在梦里的感觉。
眼睛看过去，就看到一条热搜上的一段视频。
误打误撞，被他用绳子抓到身边，在离开他多年之后，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面……
他痛苦不堪，此刻的愤怒和糟糕的情绪得不到任何的宣泄，他红着眼睛，抓起那几张纸，连外套都没拿，直接走了出去，“走，去李家。”
沈衡也是在楚别的提醒之下，才看到热搜的消息的。
不过考虑到收益方向，他准备要联系看看，能不能自己开个印刷厂，自己做老板。
在沈衡努力考虑未来的时候，程湛那里，终于在迷雾之中找到了一丝光明。
康逐送来的资料，关于孤儿院和医院的数据遗失，关于李家夫妇曾三两次去医院要求删除数据，血型对比的资料，全部都放在了程湛面前。
五年之后，再回到身边的少年，唯唯诺诺，眼神闪躲，一点回忆都没有。
那时候，为什么一点都不质疑呢？
他的小鹌鹑，居然就是他的小豹子…………
后来，还因为沈衡说他不会在意自己喜欢小鹌鹑，而生他的闷气。
他当然不会在意！！
因为小鹌鹑就是他，小鹌鹑就是他啊…………
自己很快就否认了，还告诉他，我喜欢小时候的他，现在的李承熙，我只想保护他……
他的小豹子有些呆呆的，迟疑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再次问，“你喜欢小时候的李承熙？”
“你现在对李承熙那么好，也只是因为小时候的那只小鹌鹑吗？”
指尖一松，那薄薄的纸张落在了地上。
就好像是一个迟迟到来的事实，缓慢的，轻如鸿毛的，落在了心坎上。
程湛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那天在温泉山庄，他和沈衡做爱做的酣畅淋漓，汗津津湿漉漉的沈衡被他放在了浴池里，他握着沈衡的手，慢慢的向他解释和李承熙的过去。
他是个男人……
他如果真的大着肚子，就真的是个怪物了。
“…………楚别。”
“嗯？”
“我……我会大肚子，是吗？”难以启齿的问题。
“而且关于他父母的公司，也好像快要不行了。”
沈衡垂着眸子，语气里有些疲惫，“那一家人，和我也没什么关系的。”
楚别伸手去摸他的肚子，笑道，“是啊是啊，这里的小宝宝才和我们有关系呢。”
那是他给李承熙助理打电话说行程被拒，给程湛打电话被拒之后，去拍的。
拍完之后，他杀青，在饭局上被灌了满肚子的酒水，接着胃痛的只能一个人去打点滴，第二天又被程湛一巴掌甩过来，把他打得摔在地上。
他所有的苦难都被留在了昨日，现在回想起来，日子怎么会这么惨呢……
剧中，沈衡的剑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站在那一片雪原之上，鲜血不住的流下。
仅仅是抬了抬手，便整个人倒在了雪地里。
他落在了那一片艳红之中，失血过多的唇瓣苍白，轻轻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黑发的人静静停在原地，将马背上存留着的最后一坛好酒饮尽！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浸湿了衣襟，却似乎浑然不知。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这一次相守的机会，他却拱手让给了别人，凛然赴死。
前方，黑云一般的铁骑静静靠近，黑发的人和他的马儿却没有一丝惊慌，他的眼底蕴着世间的温柔，嘴角却勾起最冷的微笑。
那视频里，沈衡黑发泼墨，骑在一匹黑骑上，盔甲着身，面容沉静，剑眉入鬓，薄红的唇紧抿，手里的长剑还染着血。
大雪凛凛，他身边的美貌女子半倚着另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沈衡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对着那个男子说，“带她走。出了边界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女子挣扎着说，“要走一起走！”
今天的热搜不知道怎么就爆了，全是李承熙的黑料，说他拍戏耍大牌，经常让工作人员拍摄组等几个小时才姗姗来迟；说他苛刻助理，大半夜要助理给他送资料；还有说他和导演签阴阳合同，赚大笔钱不上税；
最重要的是，有人还爆出他的演技时好时坏，很多拍的经典的戏份都是“替身”拍的！
楚别和沈衡都看呆了，特别是楚别，难得的那张高冷艳丽的脸上一脸八卦激动，手指疯狂刷新，“你看你看，热搜都炸了！你知不知道李承熙从出道就从来没有过什么黑点和爆料，就算有，也是秒撤！”
真相来得太迟…………
程湛看着这些东西，紧抿着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他伸手过去，触碰这些薄弱的纸张时，指尖微微的发颤才暴露了主人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