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少顷,她略微狐疑地和着水,一口咽下圆珠子。苦涩霎时间窜过四肢百骸,令她频蹙眉头,猛灌好几杯水才缓和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无以言表的悲切。
莲芳将这悲情硬是压抑下来,泰然自若地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思及此,生或死又有何可惧?不过是重回最原始的状态而已。
不曾后悔来人间一趟,只恨上天不怜他心头苦。不许他陪她共侃天地,不许他与她同尝甘苦,更不许他见她临别一眼。
直至妖丹完全自嘴间吐出,他闪着泪光的眸落下了水一滴,而后长敛眼皮陷入深眠。
躺好后,大掌沿着胸口上移。动作极其缓慢,只因心内纷乱如麻。
庆幸尸女不再阻止,而是安静地趴在棺木边缘,无数次在心里笑他痴傻。
这才认识没多久,就连命都赔上了,反观他俩如此相熟,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他,为了他人,生命力逐渐衰败。
与外头的棺材无异,每一副都贴着一张符纸。
尸女俯身将火光凑近符纸,看过一副又一副,才止住步伐。
“这棺材,是你这身子死时所用,不曾想还有用上的一天。”说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了下来,要不是近在咫尺,怕是听不清了。
听罢这一席话,莲芳打从心底颤抖着。
试问一个人有何法子永生永世,日日夜夜承受不断加诸身上的罪?
因此,她哭着妥协了:“求你放过我,我会说的,我什么都告诉你。”
“都是些来自无间地狱的厉鬼,它们会将你由人间拖进地狱,让你从第一层直受罪至无间地狱。”心月狐淡笑着,看她眼底流露出的惊恐。
前一句是真,可后面嘛……纯粹是吓唬她。
尸女哪来这个本事能随心所欲拖人到无间地狱受罪?青华大帝才有这个能耐。
“你们这样,对得起白棠吗?!”
“我倒觉得,可惜了白棠的牺牲。”死到临头还百般维护那主使人,白棠有知必不瞑目。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莲芳,她拼尽全力挣脱荆条,原来只有两根的荆条断成了好几根。
不多做质疑,尸女突地抬手,自宽袖内射出荆条,快速地缠上她身子。
“啊——!”尖刺由四面八方戳破她衣衫,扎入她雪肌,一下便让那荆条染了满条红。
尸女手一收,荆条又深入她肌肤些许,她满面的痛楚怎样都藏不住。
“什、什么?你在骗我吗?这怎么……可能是白棠的妖丹……?”她眼中泪光闪闪,话语开始哽咽。
“事实便是如此。”浑厚有劲的声音骤然响起,俩人惊愕转首,见心月狐携着一身冲天气焰,大跨步自门外走进来。
“主上。”收拾好情绪,循着礼节唤了一声。
悔只悔在当初派他去查探,害自己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
猛见他正抬手,尸女拦住他道:“慢着。躺到棺材里,等你死了我好收拾。”
还以为要挽留他呢,白棠心忖。自嘲一笑后,无奈地答应她。
尸女闭眼嗟叹,竭力保持平静道:“那是……白棠的妖丹。”
乍一听,一张花容褪去所有颜色,苍白得吓人。
同为妖精,怎会不晓得妖丹的作用!
“吃下它,就能化去你的蛊毒。”尸女摊开玉手,现出掌心内一颗泛着琉璃光的圆珠子,美得晃迷了眼。
“这是什么?”青葱纤指拈起珠子,惊叹于它熠耀无暇的华光。
“先吃了,再告诉你。”不是卖关子,是怕她知道后不愿吃,负了白棠一腔情。
事到如今能做的,唯有送他一程了:“若是有缘,等你来世再见。”
“呵……”依附在别人尸骨上的非人物,谈何来生?要是失去了妖丹,他怕是会从此消失于三界内外,所经历过的一切,也化作烟云散去。
他害怕即将面临的死亡,也害怕成为虚无,可他更不忍让她受爱不得之苦。
“是呢。”那玉润之声,有几分怅然,但俊颜仍旧从容,愁苦不形于色。
回了寥寥两字后,白棠纵身跃进了棺材里。
由于此处经常有人打理,兼更换棺木内的棉被,因此白棠躺得倒也舒服,鼻间更嗅得阵阵芳香。
主人的责罚,总不比堕至无间地狱还要厉害。
?
要是青华大帝就在此处,而她还不肯透露幕后黑手,他定会请托青华大帝治一治。
“无间……地狱?”即使没亲身到过那里,也该有所耳闻。
“昼夜不分,无量而苦无尽,谓之无间地狱。”怕她还不知无间地狱的可怖之处,心月狐将嘴勾起邪恶的弧度,好心好意地提醒。
尸女丝毫不显惊慌,比划了好几个手势,檀口不知呢喃些什么。
眨眼间,地缝在莲芳脚底下撕裂开,一只只枯爪由地缝处伸出,有者还挂着腐肉,那份恶心感非笔墨能描。
莲芳再次惊叫,而后被枯爪抓住了两腿,动弹不得。
“带出去。” 为免误将房内家具毁坏,心月狐如此下令。
尸女闻令,双足使劲一蹬,朝后飞跃出门,手中荆条顺势被扯到门外。
“啊——!”莲芳凄厉尖叫,感觉生命受到威胁,双目变成了骇人的绿。
“嗯。”从喉间懒懒地哼了哼。“若要替白棠报仇,就揪出下蛊者。”
“未能亲觌他的尸骨,我绝不说。”她一脸倔强,拒绝得不留余地。
“清瑶。”平平淡淡的叫唤,和着嘴边挂着的冷笑,就足以令她冻入骨子里。
就这样,两人走进了隔壁书房的地下室里。
尸女弹了弹指,一簇火立刻在她素手上冒出,点亮了一室昏暗。
点着火光,朝里间行去,并在整齐陈列着的棺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