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郑伯言打电话给战友们四处询问借住的事情,方小舟看着也差不多中午了,赶紧做午饭,瞄了眼郑伯言,还是在电饭锅里多放了些米。
“那个……郑大哥要不就在这里吃吧,我多闷了些米饭。”方小舟趴在厨房门沿往外望。
“不麻烦你了,我去外面吃就行。”郑伯言不好再留在一个单身女孩子的家里,起身就准备走。
“你先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方小舟红着脸走进厨房,这实在太尴尬了,她和郑伯言只见过两三次,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把人领回家。
“你……还有地方去吗?”方小舟放下水杯,这个男人总不能一直待在自己家,她可是个单身女孩子。
“我可以去战友家借住两天,方小姐知道我们小区有没有租房子的?”郑伯言是被郑伯伯送出去的“警犬”,自然不能再住在自己家里,唯有在小区里租个房子就近照顾他爸。
“这……这个……”一进家门方小舟就像触电般丢掉手里的链子,整张脸都像熟透的苹果,脑袋顶上都要冒烟了。
郑伯言站在玄关自己解了项圈,很平静地反过来劝解方小舟:“你别介意,阿宝死后我爸爸就越来越不清醒了,我又常年不在家,他是连我都不认识了,只记得阿宝。”
那条狗的岁数其实不太大,但因长期高强度地执行任务导致警犬的寿命普遍不长,在郑伯言内退回家后没两天,阿宝就像完成了最后一件任务一样,猝然长逝,走得十分安祥。
对面高大的男人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主动推着她往门外走。
“小舟啊,你好好对阿宝,他不咬人,给它吃饱了就行。”郑伯伯依依不舍地冲离开的两人挥挥手,眼中隐有泪光,至此可以看出郑伯伯精神好像有些不正常。
方小舟是郑伯伯的邻居,平时看他一个老人挺可怜,所以就会时常过来帮帮忙,郑伯伯家的情况她也大致了解,老人一共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因公殉职,大儿子又忙得常年不在家。
心里想着自己还做了一锅饭呢,再说也不能真眼睁睁看着郑伯言吃狗粮啊,方小舟赶紧跑出去打岔。
“那个……伯伯,你看我把狗粮袋子放这里行不行啊?”她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郑伯言坐在地上嘴里嚼狗粮,这画面极具冲击性,赶紧拉着郑伯伯往厨房走,郑伯言倒也机警转身就把狗粮倒垃圾桶里,顺便还把垃圾袋系上口不让他爸出来看见。
等两人再出来时方小舟看见空了的盆忍不住松了口气,和郑伯言对视一眼,赶紧又挪开目光,她真的太不容易了。
郑伯言也万分尴尬,在家的时候他可以顺着他爸吃狗粮,毕竟训练时草根树皮都吃过,狗粮算什么,可这还有邻居看着呢。
“郑……郑郑郑伯伯……我看阿宝也不饿,要不待会儿吃吧。”方小舟赶紧解围,这时候她真巴不得老人赶紧走,不然郑伯言这是没法儿做人了。
“阿宝饿得快,肯定想吃饭了,来,乖阿宝,到爷爷这来吃饭了。”郑伯伯唤着自己儿子。
“诶……好……伯伯我会的……”方小舟尴尬地瞄了眼郑伯言这个“狗儿子”,心里又同情又想笑。
关键郑伯言还不能说话,他说的话郑伯伯全当狗叫。
“以后我能不能经常来看阿宝啊?我舍不得它。”说着郑伯伯像是都要哭了。
门外郑伯伯正提着一袋狗粮,“小舟啊,伯伯都把阿宝的饭给忘了,这是阿宝的狗粮,还有狗盆,他一天要吃三顿饭,一顿就得吃一盆,饭量是大了点,但伯伯以后会送狗粮过来的。”
“……”方小舟无措地接过狗粮,不知该说什么。
“小舟啊,伯伯可不可以进去看看阿宝啊?我怕它突然换了环境不适应。”郑伯伯殷切地望着方小舟。
郑伯言是一名提前内退的武警,原因是他的一条腿在执行任务时整个粉碎性骨折,虽然没有截肢可已经不能完成许多正常动作。
他是一名优秀的缉毒武警,长期徘徊在东南亚边境地区缉拿偷渡毒品的犯罪团伙,那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郑伯言也因此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枪伤,大脑也在和贩毒团伙格斗中受过很严重的伤,导致他经常头疼,没办法正常工作。
大家都知道缉毒警察一生都不能有姓名,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人,内退后的郑伯言被安排的身份是普通武警官兵,因公受伤内退。
“啊!那我闷了一大锅米饭的,郑大哥不用跟我客气,就留下来吃饭吧。”方小舟盯着已经按了开关键的电饭锅极力挽留,郑伯言要是走了这锅饭够她吃好几天。
看方小舟确实诚心相留,郑伯言点点头同意了。
眼看饭菜已经上桌,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方小舟赶紧跑去开门。
看着有家不能回的郑伯言,方小舟觉得他挺可怜的,这男人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却没听说结过婚,孤家寡人还身带残疾,当真是个可怜人。
身材还不到一米六的方小舟同情起眼前这个高壮的男人,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帮你注意些吧,虽然咱们这里是老小区,但却是繁华路段,平时房子都紧俏得很,不大好租到。”
“那麻烦你了,我也会自己找找看的。”郑伯言点了点头,他虽然看起来很平常的样子,可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间总透着锐利。
方小舟微微低着头,耳朵发烫,手足无措地招呼郑伯言进来坐会儿,“你……先坐会儿吧……”
“谢谢。”郑伯言看方小舟家挺干净,脱了鞋穿着袜子走进客厅。
他走路时一瘸一拐,方小舟有那么一瞬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和阿宝真的很像,即使都退役了可依然挺拔威武,阿宝的后腿也是瘸的,难怪不认人的郑伯伯会把郑伯言当成阿宝。
郑伯伯的小儿子去世得有两年了,那时候确实牵回来一条警犬,小舟也见过那条狗,又老又有病的狗和又老又有痴呆的老人,看着着实让人不忍心,虽然郑伯伯有保姆,但反正都是邻居,她就时常帮着做做家务照顾一下老人。
其实郑伯伯的两个儿子她都没怎么见过,当警察的都忙,他的两个儿子据说都是武警,那就更是忙得不着家。
在郑伯伯的殷殷期盼中方小舟把郑伯言牵进自己家门,还得尬笑着回头冲老人挥手告别。
哄走了郑伯伯,方小舟招呼郑伯言上桌吃饭,两人相对无言,也许是在部队习惯了快速进食,郑伯言吃饭时风卷残云,看得方小舟一愣一愣的。
“你做的饭很好吃。”郑伯言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是……是吗?那个……你有没有吃饱啊?”方小舟食量特别小,平时只吃小半碗饭,如今刻意多做了许多也不知够不够老大一只的郑伯言的饭量。
这辈儿真是乱了套了,索性郑伯言这是连“狗儿子”都没捞着,是个“狗孙子”。
没见过这么坑儿子的爹,方小舟掩面跑进厨房,“我……我厨房的火没关,郑伯伯你自己喂阿宝吧。”
在厨房方小舟依稀听见嘎嘣嚼狗粮的声音,这狗粮是真硬啊!不过郑伯言这牙口也真心好。
“可以的,伯伯随时都可以来看,随时看。”方小舟赶紧同意老人的请求。
老人听了心里宽慰不少,自言自语地说着阿宝该吃饭了,竟是盛了狗粮给自己儿子放地上。
方小舟猛地看向郑伯言,这不能真吃吧。
“伯……伯伯不必客气,进来吧。”她回头望向客厅,发现郑伯言正站在客厅中间。
郑伯伯一进来就拉着儿子轻轻抚摸,嘴里不停喊着阿宝的名字,这一幕挺让人心酸的,老人已经不认得自己大儿子,可他却记得狗是儿子留下来的。
“小舟啊,等我大儿子回来阿宝就不麻烦你了,我实在老了,经常记不住给它喂食,你多牵他出去遛遛,狗不比人,得多活动。”郑伯伯不断地嘱咐着,显然是不放心可又无能为力。
可这样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如今正被郑伯伯用狗链子牵着递给方小舟,这一幕着实惊得方小舟三观尽碎。
“小舟啊,这是你仲语哥哥留下的警犬阿宝,我年纪大了也养不了这么大的狗,你帮伯伯养养吧,他平时很听话的,不吵不闹还能看家护院。”郑伯伯将狗链子塞进方小舟手里。
看着眼前高大严肃的男人,方小舟手都在抖,磕磕巴巴地说道:“伯伯……这……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