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绯毫无生气的面容顿了顿,收起他一贯的阴阳怪气,鲜有的认真:“雁,我独孤绯虽阴毒,却不阴险,若南风晚、苏槿华还有那个丫头真是救我妹妹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会感恩......你我到底同盟一场,即便如今立场不同,却也对彼此了如指掌。我只想知道红儿说的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南归边走边填灯油,随意道:“我说几分只怕你都存疑,自己妹妹的话,何不自己判断?”
独孤绯目光凛冽,他趁南归不备,以毒针将其逼至墙角:“那个哑巴邀我前来究竟是何目的?!我不信是存着好心让我与妹妹相认这么简单!”
惨白皮肤,发黑血色,这便是不可冒充的巫族特质,眼前少女的确是失散多年的妹妹,但......这是否太过巧合?
独孤绯不动声色,只安抚着独孤红:“如今你我重逢,以后哥会保护你,再也不令你受半分委屈。”
顿时惹得独孤红再次落泪。
独孤绯青白的面色难得泛起一丝血色,他拉着妹妹入座:“红儿,你竟然还活着,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哥寻遍了天涯海角,早都死了心......”
独孤红一边抹泪,一边哽咽着像独孤绯讲述了她这么些年的遭遇,从家族那场莫名的大火,她莫名走丢,被人贩子卖了无数次,到在尔国被南风晚、尔玉还有苏槿华相救,而后一直被寄养在苏府,再到南风晚将她接来南凉,令她过主子般的好日子......
一桩桩一件件,她事无巨细全都吐露给独孤绯,边说边落泪。
走出一个少女。
只见那少女穿着素雅却贵气的衣裙,形容消瘦,皮肤惨白,眼神忧郁阴冷,她看到正堂的独孤绯,顿时揪着衣袖,眼底翻滚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独孤绯错愕,他苍唇轻颤,连连后退,他不敢置信,侧目看看南归,又看看眼前女子,哑了声:“你......”他扶住花架,试探问道:“你是.....红儿?”
尔玉打量着白凝夕白里透红的面颊,那双凤眸转盼生情,两片薄唇精巧鲜艳,那么美那么美,美到令她想起另外一张相似的脸。
尔玉不觉一愣,深感扫兴,凝眉扁嘴。
白凝夕却似笑非笑,媚眼如丝:“小丫头,明明看着我,你却是在想谁?”
柳暗趁众人皆不注意,轻轻上前,将尔玉唤醒。
若是谁人敢如此怠慢凝夕殿下,白离夕自然是要狠狠责罚的,这小丫头岂不是又没了好日子。
尔玉不明所以,哼悠悠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来,看到那曼妙纤瘦的背影,顿时笑靥如花:“咦,凝夕姐姐?”
然而......
尔玉自个儿也丝毫不知情,依旧任人鱼肉。
午饭后她发困,加之连夜被白离夕在床上索爱,不多时便在榻上睡得熟,连白凝夕来了都不知道。
独孤绯自然不会忘。他垂眸,看不清神色。
那一年,大约是所有人的噩梦,他不愿想起,却从未忘记。
南归冷哼一声,不再遮遮掩掩,他拧开暗门,顿时一片光明:“该如何做,还请独孤大人自行决定。”
独孤绯这才瞪他一眼,默默跟上:“说吧,换回我妹妹的条件是什么。”
眼看着到了地道尽头,南归放低了声音:“你以为只有你妹妹?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场灭族大火的真相?”
独孤绯那双无神的眼睛顿时瞪大:“你什么意思?!”
说回南凉。
那南归带着独孤绯去了何处呢?
既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也不是有着古怪秘密的密室,而是顺着地道一路去到了另一处宫殿。
南归瞄着咫尺之距的毒针,平静道:“自然没有这么简单,却也不甚复杂,说白了公平交易,你无需神神叨叨,疑心重重的。”说着他拂开独孤绯,继续前行。
“什么交易。”独孤绯停在远处,冰冷问道。
南归一回头,当真吓了一跳,独孤绯站在黑暗中,一身红衣,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犹如厉鬼。南归不禁呵斥句粗话:“他娘的,你能不能别要死不死的吓唬人!”
直到晚膳时分,兄妹二人还在话家常,南归令人送来了晚膳,独孤绯陪着妹妹用罢晚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与南归走在地道,昏暗灯火最易遮掩心事,独孤绯幽幽冷哼:“如此巧合,只怕是有人布的局罢?真是一招好棋。”
南归自是淡定,坦荡一笑:“若你如此想,随你。”
独孤绯骨瘦如柴的手攥成拳头又暗暗放下,他为妹妹倒了杯茶,颇为意外:“竟是这三人救了你。”
独孤红点头:“若没有公子与两位小姐相救,只怕我还游离于人贩子手中,做着下贱奴隶。”说着她又哭起来:“自从小姐嫁入皇宫我便再也不曾见过她,她待我如姐妹,从不嫌弃我......这两日听公子说,原来小姐被掳去了央国,不知如今是生是死!只怕这辈子也见不到了......”
独孤绯若有所思,长发遮住他的眉眼,他静悄悄打量独孤红,反复掂量真假,可当独孤红抬手无意间露出苍白肌肤上发黑的印记,他不再怀疑。
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少女连连点头,她冲上前来,扑进了独孤绯怀里,两人险些跌倒:“哥!”
“红儿......”独孤绯还不敢相信,他搂着少女,喃喃发问:“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哥以为你早死了。”
南归适时离开,将房间留给阔别重逢的兄妹。
“没,没,没有!”被白凝夕如此一说,尔玉竟心虚不已,赶紧摇晃着白凝夕辩白:“我没有!姐姐你千万不要多想……”
白凝夕点点尔玉的额头,会错了意,调戏道:“你呀,他如今本就是你的丈夫,想他有何难为情的呢?”
什么?!丈夫?呸!这样一个混蛋!我恨他都来不及,怎会让他做我的丈夫?!
白凝夕回眸,惊鸿一笑:“呀,我到底还是吵醒你啦。”
尔玉打个哈欠,赶忙跳下床提鞋,蹦到了白凝夕身边,没了困意:“怎会呢,姐姐快坐。前日匆匆而去,也不知你的身子可松快些了?有无大碍?柳暗姐姐,劳烦上茶。”
白凝夕凑近尔玉,翩跹轻旋,含笑道:“你看呢?”
白凝夕悠悠摇扇,着一身绯色飘逸长裙,款款走入未央宫。
道道纱幔之后,是正在酣睡的尔玉。
柳暗正欲唤醒尔玉,白离夕柔夷点唇:“嘘......”她从容摇头,轻声细语:“莫要扰醒她,本殿下只是闲来无事,便来瞧瞧她。”说着她挽袖往外走去。
只见穆流正抱剑坐在暗门口养神,闻声一脸迷茫看着神色狼狈的独孤绯。
......
终于到了交易金矿之日,也本该是尔玉恢复自由之日。
南归指着独孤绯,眼中是昏暗到难以分辨的恨意:“善恶终有报,老天饶过谁。”
独孤绯眼神飘忽,心中咯噔一下,越发不知南归到底意欲何为,他脊背发冷,退了退。
南归沉痛道:“南凉与央国那场大战你还记得罢?当初殿下命你夜潜南凉军中,伺机毒害南凉大皇子南风凛。可那夜年少的南风晚为了掩饰大皇子深夜会她,便宿在大皇子营中掩人耳目,只因南风晚与大皇子声音酷似,你摸着黑便害错了人,因少年个矮,你又下错了针,致使他从此失了声......这些你不会都忘了吧?!”
独孤绯一路谨慎,手中时刻按着袖中毒针。
直到南归推开一面书架,眼前便是一处典雅古朴的闺房。
独孤绯颇为不解,发丝后的眼眸环顾四周,他刚要质问南归,内房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