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兮媛受宠若惊,她难得在洛初婉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巧笑着俯俯身道:“回殿下话,兮媛当着诸位姐妹面,万万不敢妄言,确有此事,不仅不敬,甚至辱骂呢!”
白离夕斜视柳兮媛,不禁冷笑,好一句“不敢妄言”,他要的就是她的妄言!
尔玉哭着,冷笑着,全身颤动。
暗蓝色袍襟纷飞,恍若他不可泯灭的怒火,他闻声侧目,眯起凤眼,俯视柳兮媛,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狠笑,微微咬牙道:“兮媛,你方才称她为公主?本殿下没听错罢?她现在不过是个俘虏,连给本殿下提鞋都不配,只配为宫中众人刷恭桶,你居然还称她为公主?”说罢他居高临下斜瞟一眼尔玉,只见尔玉终于抑制不住,咬唇失声痛哭,心中才有了一丝快意。
尔玉忍着哽咽与颤抖,却再也管不住眼泪,簌簌而落。
“兮媛知错,殿下恕罪!”柳兮媛复叩头,却忍不住得意勾唇偷笑。
跟在白离夕身后的陆清公公与穆流皆看向跌倒人儿,都不禁可怜与担忧。
穆流忍了又忍,却还是管不住自己,拱拳抱剑行礼,义正严辞道:“殿下,陛下还在等您。”
陆清一脸紧张拽穆流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言。
——莫不要说本公主从来不屑同你们一样以色侍人,便是我学会了所谓的勾引魅惑,也断不会低三下四讨好那个禽兽!
白离夕怒火中烧,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叫嚣久久回荡在耳边,一遍又一遍,一声大过一声!犹如一把把利刃一下接着一下捅他心肺,丢他脸面!
这,对他是莫大侮辱!
他捶胸顿足,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担忧与心疼:哎,还是来晚了!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
哼,只怕定会有人忍不住要去搭救罢。
“是,殿下。”
看着白离夕拐进了殿内,陆清正欲说教,却只见穆流已经健步如飞向来时的一草苑奔去,他气得挥着拂尘,怒骂:“穆流!穆流!!!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最好适可而止啊你!莫要忘了自己身份!你一次次忤逆殿下,当真是活够了么?你要是真活腻歪了,干脆让我找条白绫勒死你算了你个不知死活的!”
——莫不要说本公主从来不屑同你们一样以色侍人,便是我学会了所谓的勾引魅惑,也断不会低三下四讨好那个禽兽!
他又想起她的决绝与傲慢,一狠心再不纠结。
他身后二人更未闲着,正用眼神交流。
白离夕早已洞察了一切,他注视着穆流,歪着嘴邪笑,那细薄的唇满是无情:“那便摆驾天正殿吧。你们也都跪安了。”说罢冷哼一声,遣散了所有妃妾,一挥衣袖大步离去。
留下尔玉在宫婢手里被掌掴,面上没有丝毫心疼与怜惜。
陆清拽着步步回头的穆流,紧跟其后。
她没有站稳,趔趄着跌倒在地。
有一瞬间错愕,但很快她便明白了所以然。
她嘲讽一笑,没有拭去嘴角渗出的血丝,仰起头,一脸坚强决绝,与那人人敬畏的恶魔恨恨地对视,将眼泪都憋在眼眶。
白离夕看也不看她一眼,无情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事到如今,你还当自己是尊贵的公主殿下吗?今日不当着大家教训教训你,日后这央国后宫定是没了王法!冰清,给本殿下继续掌她的嘴。”
“是!”冰清与柳兮媛心有灵犀对视一眼,便来到尔玉身旁,扯起尔玉长发,恨恨掴去,一下接着一下。
陆清一把扯住冲动欲再次上前的穆流,赶忙抢先道:“殿下,奴才斗胆提醒殿下,只怕陛下那边定会等急,不知殿下……”
跪拜成群的妃嫔皆嘲讽偷看尔玉惨状。
白离夕踱着步子走到妃嫔面前,君临天下道:“都平身罢。”转而看向柳兮媛:“你方才说她对初婉无理?确有此事?”他明知故问,分明知晓了所有始末,却绕开令他怒极的谩骂,避重就轻问道。
“回殿下话,其实……”“本殿下要兮媛来说。”白离夕冷冷打断洛初婉。
这分明是蓄意保护小丫头,他以为殿下傻吗?真是不知死活!殿下已经对他有所提防与不满,他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为她掩护!这个穆流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如此冰冷的性子,几时这样感情用事关心起他人来了!
毫无悬念,白离夕意味不明缓缓看向穆流,那目光阴森,看得陆清与穆流发毛,有怒有酸有气有毒更有些许寒意:“交代你办的事,你觉得自己办得好?还敢说话?”
另一边柳兮媛也没闲着,俯着头跪拜间,却在敏锐观察白离夕每一丝神情,他看到白离夕眼底翻滚的暴虐与狠意,心中一阵喜悦,大着胆子叩头,委屈柔弱道:“殿下息怒,是兮媛的错,兮媛该死,不该让小小奴婢教训堂堂尔国公主……只是,只是公主殿下对洛姐姐无理在先,又对殿下不敬在后,兮媛才斗胆……”那意味深长的一个“公主”,一个“不敬”,自然是更加激起了白离夕怒气。
没有人知道,那盛怒之下,藏着一丝莫名揪心与不服气,世间千千万女子都对他趋之若鹜,为何在她眼里自己竟是如此不值钱呢?
他周身是危险恐怖的气息,怒火一触即发。
除了微风吹拂枝叶与远处侍卫脚步之声,周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出。
穆流置若罔闻,头也不回而去。
穆流,你从来都是铁血铮铮冰冷无情,现下究竟是怎的了,如若你是动了私心,那必死无葬身之地。不,她的每一个眼神都与涟儿那么相似,你曾经没能保护好涟儿,如今难道还不后悔吗?
可是,待到穆流疾步顺带轻功,赶到一草苑相阙桥边,原处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弱柳扶风,玫瑰芬芳。
穆流急火攻心步步回头:若是再不去救她,那可怜的丫头岂不是会被那贱婢打死!
陆清气急败坏怒视穆流:穆流,你给我停!你疯了么?!你明知道殿下脾气!
天正殿的红瓦白栏已在眼前,白离夕看似无意回头,吩咐道:“你们便在殿外等着。”
身后的巴掌声渐渐远了,可却没有人不揪心。
前去天正殿的路上,白离夕自己竟也莫名心神不定,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睛,还有一颗颗滚落的眼泪,都阴魂不散在他眼前浮现,他仿佛听得到眼泪落地的声音,仿佛感受得到瘦小的人儿在颤抖,还有那肆无忌惮抽在她脸上的巴掌......
顿时,他胸口泛起异样感觉,白离夕烦躁不已。
“殿下长乐未央!”所有人都回过神,赶忙跪拜白离夕,周遭气氛一时变得寒冷又诡异。
白离夕充耳不闻,只一脸阴狠绝情,挑衅霸道地顺着鼻尖睥睨跌倒在地的尔玉。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直直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