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咽了咽口水,像是被戒指上的光芒迷住了一样,拿到手里看了一下,发现戒指内侧还刻了他们的名字缩写,这种高级定制的东西,应该要准备很久吧?他端详了一会儿,没有要收下的意思,再次伸手要放回盒中——
“戴上吧?”
程天录拦住他的手,犹如等待审判的囚徒,秦文的一个答案就能决定他的生死,那双总是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双眼透露着哀求与期盼,秦文被他的视线灼伤了似的,慌乱地低下头,硬着头皮抽出手来,躲过那枚戒指,在他晦暗阴沉的表情中开口:“再说吧。”
“我问,她和你说了什么?”程天录额头青筋乍现,隐忍地捏起拳头,却又怕吓着好不容易来到他身边的人,只能又尽力放轻声音。
秦文抬眼:“你认为是她的错?你总是这样,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在别人身上,她固然是和我说了些什么,但是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和我说?因为她爱你,也更适合你,不像你和我,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忍受不了欺骗,威胁,心机的陷阱。”
程天录摇头,“是我的错,是我一直想要勉强你,才会让你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我以前是想威胁你,可是那也是因为太在乎你,如果这真的会伤害到你,那你不喜欢的,我都改,好吗?但是不要这样只留下你的决定就离开我。无论她对我是什么感情,我都很清楚地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她,除了你,没有别人,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承认我真的爱你,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秦文纠结的表情,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立即就打电话给了什么人,内容大概是开除廖倩以及让他和其他人知会好,不允许她靠近自己的产业之类的话。
“可是我要的不是朋友。”程天录摇头,伸手去够一米外的人,握住他的手。
“那就免谈了。”秦文抽出自己的手,程天录有一丝慌乱地再次握住,“难道在你的心里,给我留一个位置,也这么难了吗?”
秦文注视他几秒,开口道:“你原本是有的。”
“看来你没什么事,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谈了。”秦文扫过他全身,发现他衣着比往日还要得体,只是面容的确非常憔悴与疲倦。
程天录面前的水杯从平常的红酒变成了温水,在两个小时前,他还躺在病床上,但是听闻手下联系到秦文的消息,他便将自己脆弱的模样收拾得焕然一新,不愿在他面前再露出那样不堪的摆明了要纠缠他的可怜模样。
他只是望着秦文,便透出了无限的渴望,似乎在请求他坐在自己身边,与他并肩相靠。
于是他来到了老店,看到原本无名的二手书店也安上了琴文一字的招牌,实在忍不住问薛伯这是怎么回事,他可记得,前阵子薛伯的本店还几乎要倒闭了啊,而且这新的名字……怎么听都很像他的名字。
“这都是姜先生的功劳啊,多亏了他,我们店才能起死回生而且还——”薛伯笑颜满面地解释了一句,忽然往他身后看,“喏,说曹操曹操到。”秦文一转身,就对上姜振狭长的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眸。
“真巧。”
直到某天,办公室里的蒋云青忽然撑着下巴问道:“你有再见过程天录吗?”秦文有些愕然,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到他,于是摇头,“没有。”
蒋云青若有所思地皱眉:“他倒是转性了……”秦文疑惑地抬眼,他回答:“谁知道他忽然拓展了产业,来和我们合作,被我拒绝了,竟然还让步,答应把利润分红都让给我们……这下,我不想和他做生意也不行了,全公司的人都盼着和他合作,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没道理不吃。你觉得呢?”
秦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自己,就好像是试探一样,只好悻悻回答:“你才是老板,问我干什么,我做不了决定。”
“公司最近忙不忙?我想说,我已经病好了,没必要陪我……大不了,我再去医院看看。”
“我陪你。”蒋云青踩下油门,从容地应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又不是小孩。”
程天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好,本来也没奢望你今天就会愿意理我的。来日方长,以后再说。”没有当着他的面直接拒绝,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哪怕秦文此时只是为了敷衍他。
“你不是很严重吗,吃你的药住你的院吧,我不会再来医院看你了。”秦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程天录含情脉脉地点头,“看到你,什么都好了,你不来医院,那我就马上出院。”
之后的一个星期,秦文没再躲着不出门,也固定了手机卡,没遇到程天录的骚扰,但是手机偶尔会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秦文知道这就是他,不过也没回。
“你还挺无情的。”秦文忽然评价了一句。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的女人,说抛弃就抛弃,断的一干二净。
“我不会允许任何影响我们的因素存在。她靠近我何尝不是有自己的企图?我对她,从来没有对你那样喜爱的感情,从前是我无暇理会旁人,现在她竟然这么大胆,我没对她做什么已经很大方了……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程天录不甘心地收敛回狠毒的眼神,像是变脸一样,珍视地握紧他的手,“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不会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你,你改变了我的想法,你已经招惹我了,所以……不许再找什么借口抛下我。”他的脸色有些复杂,补充道:“就算、要我忍受你身边其他的混蛋,我也……也能接受。”
秦文有些惊讶,像是没听懂他所说的话,慢慢地消化着——他要像蒋云青忍耐蒋云彭一样,接受和他们同时在一起的事情?这是那个狂妄自大,暴力无情的男人口中亲自说出来的?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程天录苍白的脸色,目睹他掏出一个黑色的精致丝绒盒子,然后朝他打开,露出那枚璀璨的戒指。
程天录愣了一下,有喜,却又瞬间转悲,“那为什么现在没有了?为什么?”
他穷追不舍地问,秦文移开视线:“我觉得……你更适合女人,已经有人在守候着你了,不是吗?何必多费周折勉强我呢?有很多人在等待你给的机会,但是那个人不会是我。”
“廖倩和你说了什么?”程天录像是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紧张地问他,好像只要问出她究竟说了什么,他就能解开这个误会,两人的关系又会回来到原来的进度,秦文只是缄默不语。
秦文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坐下。程天录忽然开口:“他们……很紧张你。”他一直派人盯着秦文,想和他联系却又无从下手,就连告知他自己入院的消息,也属实不易。
对于那两兄弟的保护,秦文不置可否,甚至露出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而他脸上的全部细微神情自然都尽数收入了程天录眼中,令他从前雄心勃勃的明亮双眸变得黯然无比。
“我躺在这里很久,每天都在等你来看我。起初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从他们身边把你抢走,但是现在的我,竟然觉得……只要你来,你愿意看着我,我就已经满足了。”沙哑的声音不再意气风发,秦文柔和了声音道:“我们可以当朋友。”
“你是老板夫人,怎么做不了决定了?”蒋云青沉着的说出这句话,理所应当的模样让秦文耳根发热,“胡说,谁是你……既然这样,那你就点头吧,你没必要因为顾及我的原因和他结仇,你身处这个位置顾全大局是应该的。”
“顾全大局……”蒋云青呢喃着这个词,好像在他口中有了别的意思,他深深地望了一眼秦文,叹息道:“我知道了。”秦文只以为他答应了和程天录的事情,没有多想,该干嘛就干嘛,每日三点一线的生活,充实而平淡。
只是秦文有些诧异地发现,在他途径的那几条街道周围,竟然新开了几家名叫琴文的书店,而且看起来就和他以前常去的那家二手书店一样,他还以为眼花了,进去看了看才发现这应该不是偶然。
“当我的小孩,不也挺好吗?”蒋云青开了个玩笑,秦文抿唇摇头,他才点头,“好,但是病历单或者医生的叮嘱这些都要给我过目。”
“你愿意出门了?”这对于秦文来说是好事,蒋云彭从后座伸出手摸了一把秦文的脑袋,秦文只是扯了扯嘴角。
去到医院的时候,秦文一直在做心理建设,设想了看到程天录可怜楚楚博他同情的样子,还预先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当他推开门,病床上却非常整齐,贵宾房里的沙发上,坐着程天录依旧沉稳的身影,如若不是秦文很清楚这里是病房,怕是要以为这是哪个下午茶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