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翔不晓得这样的形容是批评还是赞美,他只知道这孩子的特徵他和崇炜的身上都没有,仅能当作这不过是个客套的交际辞令。
姑且不管别人对自己小孩的评语是如何,他只觉得这一个月以来,他见证了一个奇蹟,那便是当时梦里的那个小天使,真的成了他儿子。
见到恩爵一双无辜的大眼紧盯着自己,小手指头紧抓着自己的衣服,秦小翔有点哭笑不得,也有点舍不得,不自觉地低下头来轻轻亲了他的额头一口。
每天都在逗孙的奶奶,到底还是比不上实际将骨肉分化出来的亲娘。康母根本哄不了,只好让孩子回归到秦小翔的身上。
小恩爵躺到秦小翔的臂窝里後,彷佛是接收到了正确的气味或触感,马上就不哭了。
他一双刚哭完的湿润眼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妈妈片刻都不移开,深怕这一移开,妈妈就会不见了,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此刻原本喧闹吵嘈犹似美食广场的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除了康母怀抱中的小婴儿尚在油泣的嘤嘤声。大家在惊诧之中注视着这位与想像中不一样的康家儿媳妇,眼底隐约生出一股好像还不错的好感。
在一片沉静中,康崇炜享受够了炫耀自己老婆受到瞩目的优越感之後,适时地开了场白:
「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欢迎大家来喝我儿子的满月酒,这位是我的老婆,叫秦小翔……」
崇炜这麽说,秦小翔心想这下不下去不行了,再次穿上刚才脱下的那件钛灰色西装外套,随着崇炜牵住的手被拉往门外,然後下楼去。
※ ※
康家的客厅其实并不算很大,但是比起一般的住家,还是宽敞许多,特别是把原本放置其中的家具设施移至壁缘後,更显得空间格外得延展开来。
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康崇炜将大家引导到鸡尾酒区,开始推荐助兴的酒品。
今天除了邀请父母那方的重要亲戚之外,康崇炜也请了一些自己要好的同事过来沾点喜气,顺便把酒言欢。於是大厅的情势就分成了三派,一是热情嘘寒问暖的亲戚派,一是热衷引酒作乐的同事派,一是安静默默进食的背景派(没有声音只作陪衬用,譬如小翔跟爷爷奶奶、家政妇这等人)。
康崇炜原本拉着秦小翔过去他们同事那儿,然而秦小翔因为那群人参与过他的生产过程、令他觉得不自在,再加上他和那群人也不熟、他又不擅常饮酒,於是就不过去破坏他们的兴致了。
此刻突然有个大婶临阵发了声,说:「我就说当初不要用崇字辈来取名字,你看现在大家都搞混了,孩子们的名字都特别得像,分不清谁是谁、用哪一个名字了,你说是不是?」
大婶用眼神向那伯伯逼视,要他赶紧点头。
「呃、是、是啊……」伯伯被她的气势所逼,即使一脸蒙逼还是默默地点了头。
「呵呵、你们感情真好呢!」
一个貌似亲戚的伯伯自虫围的人群中向他走来,稍微蹲下了身逗逗小恩爵,小恩爵见有个生面孔突然冒出挡了他和妈咪的视线,倒也没哭,只是不笑了,眉形也明显地凝了起来,眼神露骨地瞪着老伯伯。
「呀呀、小家伙瞪我了呢!」
见小弟如此夸耀自己跟老婆,身为兄长的康崇炜很有一番成就感,对於他刚才疑似在自己老婆身上摸来碰去的异常举止,也就突然不在意了。
「那是当然,翔翔一直都是好看的,只是平时没有金装打扮而已。」康崇炜得意洋洋地说。
「……」秦小翔。
真是不可思议,这孩子真是愈看愈可爱,一点都不像当初所想的那种异类变种生物,看着眼前的小可爱,秦小翔有点羞愧地对他笑了笑。
小可爱也回了他一个无牙的咧嘴笑,邪邪的,果真有那麽一点风流小生的味道!
秦小翔就这样处在一个只有自己跟儿子的两人世界,殊不知他刚才所有的表情与举止,都被旁人目不斜视地看在眼底,心都为那甜蜜的画面融化了开。
这一个月以来,秦小翔为弥补自己无法哺乳又深怕孩子饿着,只好勤劳地喂他冲泡奶,结果他从出生时如一纤细乾瘪的小瘦猫,变成了一个丰腴可人的小天使。
气色红润的脸蛋、瞳眸明澈的大眼、精致小巧的鼻子、微嘟鲜嫩的小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五官立体、清俊秀丽的孩子。
不少人说:这孩子,睫翘眼吊菱角嘴,长大铁定是个笑眼勾人的风流小生。哈哈!
他溜口地开始了一大串俗套又冗长的介绍词,从他们如何认识到结婚到孩子出世後的生活(自然是跳过了生产的那一段),虽然秦小翔觉得把他们之间那点不足为道的事讲得那麽详细很难为情,但也多亏有他帮话,自己才能不必去一一面对那些蜂拥而至的陌生脸孔。
在康崇炜还在长篇大论的同时,康母来到了秦小翔面前,把哭泣不已的小恩爵送到他怀里。
「谁抱都不对劲,还是你来吧,小翔。」
他们请了五星级的饭店餐饮厨房到家里摆了几桌西式自助飨宴,邀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亲朋好友,在一边享受精致美食一边耳濡美妙音乐之下,与他们一起感受这家中多了一位新成员的喜气,并接受大家给予的关心与祝贺。
尽管对於康家迎娶了一个男媳妇早已耳有所闻,且这年头同性结婚也是法律所允许,一切根本见怪不怪,但男性媳妇毕竟还是少数,大家仍不免好奇心旺盛,所以来到这儿一探究竟。
在秦小翔下楼之前,大家原本都还在议论纷纷,说此媳妇怎那麽大牌,叫了大半天叫不下 来,便开始臆测他是不是那种刻薄难搞的坏媳妇,或者是那种娘娘腔的人妖媳妇……猜着、编着,一个身着体面西装、踏着优雅步伐的小帅哥,就这麽从楼梯上被康崇炜牵着手走了下来。
因为没什麽胃口,秦小翔没吃多少东西,就去给恩爵喂奶了。其间爷爷奶奶大概是受不了吵闹的声音,先行回房去休息。家政妇坐下来吃没几口餐食,又要忙着去收拾厨余再补充餐点饮品。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意思,恩爵又有点饱後酣睡的迹象,於是就抱着宝宝上楼回房了。
~待续~
大婶即向一脸尴尬的康崇炜解释:「抱歉,伯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弄错你们兄弟的名字了,请不要介意啊……」
「不、不会,没事的。请大家继续享用餐食吧!」
其实康崇炜是不会介意的,从小到大他们兄弟们的确经常被人搞错名字,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在刚刚那个当着众人发生这种失误的场合下,多少还是有点错愕的。
周遭的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开玩笑地叫伯伯不要吓到人家小家伙了。伯伯见大家跟着起哄,便自以为幽默地对着小恩爵说道:「小家伙别怕别怕,伯伯不像你妈妈那麽好看,吓到你真是对不起,伯伯不再看你就是……」
话说到这儿,他突然转过身去朝大众说道:「说来崇焕这小子的基因还真强大,这孩子的脸蛋跟他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特别是他那双凤眼,根本就是缩小版……」
伯伯讲到後来隐约有察觉现场的气氛赫然变得安静下来,不仅有微微的嘘声,还听到有人在猛清痰……
由於刚才的惊险场面瞬间被圆场,变成一幅温馨宜人的家庭画,想告状的证据全消失,秦小翔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麽,只能皱着眉头大瞪康崇焰。
碰上了一个精虫上身的假知识份子跟一个神经大条的科学狂热者,他也只好认了。
「来吧,翔翔,我们下楼去吧,恩爵他好像给谁抱都哭,你下去安抚安抚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