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怪你,把朕…咳,本公子都给带偏了,今晚本公子绝对要好好罚你。”,修被指出口误,一时之间脸上飞红,瞪着十七恶狠狠道。
“是,全凭公子处置。”,十七性格认真,听不出修的气话,还真老实地答应了一声。
黑衣人动了动嘴唇,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又没能反驳出口。
“十七啊。”,少年见状皱了皱眉,合起扇子“啪”的一下打在黑衣人头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了,好不容易摆脱宫里那种沉闷的生活,你就不懂得顺便享受享受。”
被叫做十七的黑衣人不躲也不闪,楞楞地被少年当头敲了一扇子,头上的犬耳微微垂下,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翌日,朱阙对外宣称皇帝身体抱恙,暂不早朝,在文武百官议论纷纷面色各异的嘈杂声中,摄政王那收也收不住的诡异笑容在朱阙眼中映得分明。
宫外,繁华的大街上,一白衣少年摇着扇子昂首阔步,春风满面,眉眼弯弯,而他身后则跟着一位体型健壮的黑衣男人,沉默寡言,面色不善,半张脸被黑色玄铁面具包裹住,隐入垂下的黑发间。
“皇…不,公子,我们现在是往哪里去?”,黑衣男人默默跟随了半路,见少年一路东游西逛,走走停停,时不时还逗逗路过的小孩,丝毫没有办正事的态度,忍不住疑惑发问道。
“好的好的马上就去了。”,修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开门迎道,仿佛刚才诅咒普渡死全家的不是他一般。
浴室里,修裸身泡在桶内,十七侍立在桶旁,听着修絮絮叨叨:“那群秃驴还算服务周到,至少没让本公子自己烧热水……”
“您刚才还在说回去就端了这家黑寺庙……”
“大理寺少卿疑心下面官员有贪污赈灾粮,要求朝廷派钦差下去查办,这里列出了几个可疑的人物,还有疑似贪污的罪证,只是一直未找到最关键的证据。”
“边关大将陈勇派人来报说胡虏又卷土重来,上次大捷乃是敌人缓军之计,请求朝廷再派援军与军饷。”
“关键的事就这些了,您也大了,臣下不好再替您做决定,皇上自己定夺吧。”,朱阙将这几本奏折摆到修面前悠悠叹气道。
最后日头夕下,修与十七被塞了两套静修服,被满脸笑容的僧人以静修费为名要走了银两,被安排进了一间朴素的客房……
“公子,我们是不是被宰了……”,十七面无表情地捧着静修服站在客房里。
“看起来是的……”,修也同样面无表情地捧着静修服。
一路默默无语间,修已随僧人走到了一间山上的寺庙前,山路难行,好在一直有十七暗中渡真气帮持,不然以修这娇生惯养的体质还真走不了这么长的山路。
“普渡师兄。”,门前扫地的小僧见了那僧人进门,赶忙低头行礼道,随后又好奇地瞅瞅跟在僧人身后的修跟十七道:“这二位是……”
被称作普渡的僧人点点头算是还礼,介绍道:“这二位是我在外遇见的有缘人,引来寺内消除业障。”
修谦逊抬手道:“师父但说无妨。”
那名僧人点点头,上前几步道:“这名黑衣施主观面色不似善类,贫僧恐以小施主之力奈他不得,迟早有一天要犯下杀孽,若想化解,可来我静安寺,吃斋念佛,修身养性,在佛祖面前诚心忏悔,感悟我佛法号召,从而消除业障。”
“师父所言极是,在下自当谨遵教诲。”,修微笑点头,内心是无限感慨,哈哈,日你娘,刚出来老子就要进寺庙了。
“与你何干?”,十七莫名被怼,想也不想便回嘴道。
“十七,不得无礼!”,修皱着眉呵斥道,心想你这狗崽子,说了不要给朕惹麻烦不要给朕惹麻烦,这不麻烦还是上门了,今晚不打断你狗腿……
“师父,多有得罪。”,修站起身来向那名僧人施礼道:“实在是我这个属下生性凶狠,常一有不顺心就散出杀气,但在下一直尽心管教,从未伤人,此次给各位添麻烦了,实属抱歉。”
“哈哈,原来民间都是这么宣传那老狐狸光伟正的形象的,有意思。”,修正听得津津有味,身旁的十七却按耐不住了,面色随着说书先生的胡言乱语越来越阴沉,周身隐隐释放出杀气,手也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哎呀,坐下。”,修察觉到十七周身气场不对,一手按在蠢蠢欲动的十七头上拍了拍,笑道:“淡定点,不要在这里惹出乱子,不然我们才出宫可就又要被朱阙撵回去了。”
十七虽被按住,周身的杀气却越来越浓,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拉住链子对着敌人呲牙咧嘴的烈犬。
待修整理好衣冠从青云处走出时,已是寅时,内侍理所当然地引着修往寝宫处走去,修却摆摆手道:“去乾清宫。”
走入乾清宫大门,来到平日里批改奏折的房间,毫不意外地看到厢房内还摇曳着橙黄色的烛光,推门进去,只见朱阙一身白袍,乌发朱唇,端坐在案桌前仔细查阅着每一份奏折。
“朕已十八了,但神官的这个习惯,还真是分毫未变。”,修走过去,从背后环住那人,在那白玉般的脸上轻啄了一下,虽比自己年长许多,但岁月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从小到大,一直举止清雅,衣袂飘飘,外人看起来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一身风雅奉君王,但在自己看来,却是给予了自己许多温暖回忆的可靠存在。
修摇摇扇子,遥指着对面一家茶楼道:“走吧,进去歇歇脚。”
俩人进门,店小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俩人引入楼上雅座,楼下大堂里,一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趣事。
“话说啊,这当今天子年幼,先皇又未曾留下其他子嗣,边关胡虏来犯,全靠摄政王忠心耿耿辅佐朝政,才得以接二连三击退胡虏,使得边关大获全胜……”
“属下只是觉得,这种方法只能瞒得了一时,若陛下不抓紧时间先发制人,待摄政王察觉出来局势便对我们不利了。”
“啧,说多少次了在外面叫我公子,不然你叫错一次打一下屁股。”,少年瞪了十七一眼道:“这事是朕想出来的,论后果朕比你清楚得多,所以眼下需要制造时机,不然急吼吼地跑上门去,反而惹人怀疑,怎么朕不说清楚你就不懂了呢。”
“是,属下愚钝。”,十七立马垂首认错道,末了,又想起什么,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修,轻声提醒道:“公子……您的自称……”
“去找个茶馆坐下来饮杯茶啦。”,少年红嫩的嘴角勾起,一双丹凤眼满含笑意,回过头冲黑衣人吊儿郎当地笑。
“可是……”,黑衣人被日光下少年明媚地笑脸晃了眼,愣愣地看着少年欲言又止。
“哎呀,你这么急干嘛。”,少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摇头,“这种事情讲究时机啦,时机。”
修拿起奏折一一细看,随后提起朱笔在奏折上依次批改,勾起嘴角笑道:“这帮老狐狸倒有点意思,朕都想下去亲自会会他们了。”
朱阙有些疑惑地看向修,正要发问,却见修转过头来直视着朱阙的双眼道:“朕想请神官帮朕一个忙。”
朱阙惊疑之间附耳过去细听,略一沉吟后,对着修点了点头算是准允了。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修在桶里换了个姿势,引起哗啦啦的水声,抬眼看着十七道:“你不进来一起吗?”
“那头死秃驴……”,十七的杀意又渐渐满溢出来。
“十七,不要这么没礼貌,说不定是人家全家死光光了不得以才出家讨生活呢……”,修的杀意也逐渐占据了整个客房。
“二位施主,热水已烧好,请前去洗漱更衣。”,俩人正咒骂着普渡期间,一名僧人在屋外喊道。
那名扫地小僧听到普渡这么说,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很快低下头去默默扫地了。
这一细节并没有被修忽略。
普渡接着将他们引至大堂,一一同僧人们介绍,随后修跟十七就被按在坐垫上,听着方丈喋喋不休,听着周围僧人诵经,跟着他们一起打坐……
“那么,施主请随我来。”,僧人见修谦逊有礼,肯接纳他的意见,不由得对修赞许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行一步引路。
修不得不硬着头皮拉着十七跟在后面,内心悲痛之余周身释放出了比十七还重的杀气,令十七频频打寒颤。
走在前面的僧人并不知道是谁释放出的杀气,只当十七杀气又重了几分,不由得低头直念阿弥陀佛。
十七一脸阴沉地看着修起身道歉,内心还是颇有愤恨,被修一把扯住耳朵拉起来,强行给那名僧人赔礼。
“施主不必如此。”,那名僧人见修向他施礼,赶忙站起身来还礼道:“只是贫僧观这位黑衣施主面有煞气,周身有剑拔弩张之势,着实凶狠异常,恐小施主控制不住,犯下杀孽,殃及苍生,这才出言相劝。”
说完顿了顿,见修并未有不悦之色,方才继续说道:“贫僧有一拙见,施主可愿听否?”
随着十七不断释放出控制不住的杀意,周围的茶客们纷纷感到一股股寒意直窜脊背,就连楼下的说书人也抖了三抖,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这位施主,何必杀心这么重。”,修正努力按住随时都要暴走的十七时,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桌男人出声道。
茶客纷纷向出声那人望去,只见一灰衣僧人手持佛珠,眸子清明,定定望着十七道。
“本来臣下是想放权与陛下的,可看着陛下一夜未归,这一堆堆的奏折总得有人看啊。”,朱阙有些责备地瞪了修一眼,并未在意修的轻浮举止。
“噢,那朕反省一下,任凭神官惩罚。”,修笑着松开手,在朱阙身旁落座,拿过一本奏折道:“神官看了许久,可有什么重要的事?”
“也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朱阙揉了揉太阳穴,从看过的奏折里翻出几本道:“摄政王要求再拨赈灾粮,理由是民间水患迟迟得不到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