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答道:“既无悔,那你明日买一棺木来当堂领尸,今日暂且收监。”
吴风月更是喜容满面,出了官府。那府尹冷眼盯着,却瞧见他走路姿势略有别扭,显然是与人做那事做多了的动作。他皱着眉,暗自想道:既然刘达生这边不肯言语,那我便派几人跟着这吴风月,仔细观察一番他可有其他动作。言罢,便嘱咐了一个眼明手快的公人跟上。
不过出了官府,再过一个拐角,吴风月便遇见了黄知观,后者着急问道:“事情如何了?”
府尹此来更加笃定这对父子之间有怪异之处,只是在堂上少不得受些皮肉之苦,便让人拖了刘达生下去打了十竹鞭。当下是将刘达生那一身细皮嫩肉打得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脊背每一处是完好的。府尹趁此机会仔细盯着吴风月,只见他面上毫无不忍之色,只是冷然看着自己儿子遭受此等酷刑。
等到十鞭结束,吴风月反而出声道:“老爷,此子既知错一心求死,便求老爷一气打死了罢。”
府尹听得如此冷言,也是大怒道:“此子当真是你亲生否,抑或你府中另有其他子嗣,故而对他如此绝情?”
府尹听吴风月一番话,再瞧瞧刘达生,只见他跪在堂下一言不发,并未有任何反驳的意思,更是想象不出何来的恶语相向。当下便又问刘达生道:“你父亲如此说你,你为何不反驳?”
刘达生道:“父亲所言句句属实,小的无从辩驳。”
他越是一心求死,府尹便越是疑心,便叫他起身来案桌前密问道:“中间必有缘故,你可直说,我与你做主。”
吴风月在内里听见敲门,又听到堂前大吵大闹,自然知道是此事了,他内心还夸奖了一句黄知观做事倒是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人却是缓缓步出,装模作样地问道:“我……我是去官府告了他不孝,可……怎的是这样手段?”
那公人不明就理,只答道:“你不是告他不肯去拜祭亡夫坟墓么?他不肯去,便是他不孝,无话可说,先去见官。”便也带上吴风月,一群人拖到开封府去。
那府尹是个极为廉明聪察的人,平生最恨的便是这些忤逆人。见是不孝状词,他粗略扫过,本还以为定是个在家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本已摆出一张阴沉沉的脸。可当人犯带到跟前,却是个十六七岁的模样,他心中疑惑这等年纪到底如何惹了不孝的状告,当下便问道:“你父亲告你不孝是何缘由?”
府尹见黄知观已经画了供,便将刘达生也带到堂前。后者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谁想却见那堂前跪着一个血人,竟是看不清容貌。只听府尹厉声问道:“你可认得西山观道士黄妙修?”
刘达生吃了一惊,仔细看去,这才分辨出黄知观容貌来,但他仍是铁了心,什么也不说。
府尹见他如此,心下更是感动,又对吴风月道:“我昨日让你带棺材来收尸,现下便还你一个有尸首的棺材。”便唤人对黄知观用刑,不过多时便已气绝。再让人将尸首拖入棺中,用钉子将棺材板钉得严实了。
“你是西山观的道长,我认得你,不过你既然是道士,又何故替人买棺材?”
黄知观狡辩道:“吴风月乃是小道表弟,央求小道替外甥收尸,所以……”
“好啊,原来是你与他合伙,共同杀了外甥!”
等到清晨刘达生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还在父亲的床上,身上淫液干结,却不知吴风月去了何处。正如此想着,吴风月却推门进来,看神情颇为欢喜:“你昨夜吃醉,睡到现在才醒,叫我一夜不得安宁。”
刘达生对昨夜的记忆已模模糊糊,他只记得自己将父亲压在床上,随后熟悉而温暖的小穴包裹住了自己,再后来的便怎么也不记得了,但他鲜少见吴风月如此开心,当下便也放下心来,以为自此之后父亲痛改前非。
结果仅仅过了一日,变故突生。次日清早,有人在外敲得门响,且是声高。刘达生疑心,开门后却见两个公人进来,拿着绳子就要往刘达生脖子上套。他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两人抓住,只得大喊道:“大人,这是为何?”
吴风月笑道:“事情已妥善了,明日你替我买具棺材送至官府领尸便罢了。”
黄知观便也安下心来,两人便做那寻常夫妻模样,一路搂搂抱抱地走了。西山观在当地也算是有些名气,那公人碰巧识得,忙赶忙去打听了一番,将吴风月与黄知观通奸一事详细报告了府尹。
等到次日升堂,府尹便先下手言道刘达生已被自己打死了,让吴风月将棺木抬进来。手底下公人听了他的嘱咐,往外一瞧,黄知观果然正指使着人将棺木抬入堂内。几个人一起上去将黄知观擒了,黄知观腿一软,便被压到了府尹面前。
刘达生勉强抬起头来,断断续续地说道:“老爷,他确实是我的……生身父亲,我也并无……其他……兄弟姐妹,只……只我一人罢了。”
府尹心下一动,又最后问道:“好,人死不可复生,本官替你打死儿子,你不可有悔。”
吴风月咬牙切齿地说道:“小人不悔!”
刘达生死命摇头道:“其实别无缘故,多是小的不是。”
府尹见此人软硬不吃,便只能说道:“既然如此,我便要责罚于你了。”
刘达生点头道:“小的该受责罚。”
刘达生苦笑道:“小人年纪虽小,如何行径,岂敢不孝父母?只是生来不幸,失了父亲之欢,又行了大逆不道之举。任凭老爷打死,小人无话可说。”
那府尹听他这样一说,也晓得刘达生是读过书的,心下不觉恻然,又暗自想道这儿子如此会说话,怎可能是个不孝之子,向来其中定有其他缘由,不过也可能天生便是个会花言巧语的也未必。他这般想着又去看旁边的吴风月,问他你儿子到底如何不孝?
吴风月笃定刘达生为了保全自己颜面,定然不会将乱伦一事说出,只会一心求死。所以只答道:“自从夫君亡故之后,他便越发不受我的管束,凡事自己做主便也罢了。只要我一开口说他,他便恶言怒骂,起先我还念他年纪尚小,不与他计较便也罢了。而今一日更甚一日,我实在管教不得,不得已将他送来官府。”
黄知观满面惊恐,连连摇头道:“那是……那是他家的事情,小道虽与他是表兄弟,可并不知晓其中内情,小道无辜啊!”
府尹冷笑道:“你是他的舅舅,他来告状时你人在何处?为何收尸时你却帮衬有余?”他一顿问下来,黄知观自是无话可说,再用了些刑罚,黄知观便将事情一一招了。他怕死得紧,只将罪责悉数推到了吴风月的身上,只说自己是受他所勾引,不得已帮他设了这出计来。
吴风月在庭下听得也是大怒,气得浑身发抖,怨自己眼瞎竟是看上了这样一个衣冠禽兽。此刻他倒是想起刘达生的好来,更是后悔不迭。
公人冷然道:“你父亲状告你不孝,行了大逆之罪,见官便要打死的,你还问是什么事?”
刘达生顿时感觉有如晴天霹雳骤然砸下,公人所说却又都是事实,由不得他反抗的,只是……莫非这又是那贼道的奸计?他立即振作起来,说道:“大人,且先容我见父亲一面。”
公人答道:“你们少不得也是要见官的,此时不必再见了。”便押着他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