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问他:“谁是你嫂嫂?”
公子理所当然:“嫂嫂是陆骐的嫂嫂,自然也是金钰的嫂嫂。”
陈令秀摆手道:“我可未曾许诺过你什么。”
陆家娘子闺名令秀,姓陈。
现如今,陈令秀正在饮仙楼上头,捧着小酒暖手。
陈令秀对面是个贵气的公子哥。
陆二酒量好,多喝几杯不算什么,只尝出这酒醇厚,喝下腹中暖和妥帖,该是兄长往日不舍得拿出来的好酒。
而金二吃不了几杯,雪白的脸上便飞了红。
陆二虽不情愿说自己错,却也受不起金少爷的大礼,急忙将人扶起。
哪知碰到了伤处,金少爷诶呦喂,叫起了疼。
陆二竟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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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了礼,这事便揭过了。
陆大想得简单。
又问:“要什么酒?用不用再带点点心?”
陈氏没好气:“是要陆二低个头,真心诚意地赔个罪。金家就缺你口酒吃?”
陆大连连点头,赶忙去和陆二说。
陆二的生意要没得做了。
陆大恐慌起来,没了主意。
陆大本就是个没主见的人。
喊前头的陆二:“你大嫂呢?”
陆二愕然回首,道:“不是跟着大哥你的吗?”
再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哪还有陆家娘子的影子。
金少爷另辟蹊径,决定从陆二家人亲眷入手。
也是上天帮忙,金少爷只是喝多了下楼吹风,就遇上了陆二的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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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陆二也的的确确好看得紧。
身高体长,朗目疏眉,是那种利落爽快的好看。
然后孤灯冷衾,郁郁寡欢了一阵子。
这一阵子,金二少爷百无聊赖,开始帮着老爹做生意。
色心再起时,金二少爷微妙的换了口味。
再后来,金大少爷又有了子。
金二少爷没了传宗接代的重大使命,胆大起来,撒开蹄子,沾花惹草、招蜂引蝶。
早些年,金二少爷爱的是姑娘似娇滴滴的小唱,后来色胆开了禁,一口气包了十一二个,天天在家里头唱。
金二少爷上头有大哥撑腰,下头又没弟妹争抢产业,活得逍遥自在。
于是乎,这金少爷早早地迈开腿,踏入了软红十丈、花花世界。
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金少爷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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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二少爷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金家是开绸缎铺子的。金家的产业,占了脂粉巷半条街。
金平从他家少爷喝闷酒,再到遇上陆家娘子,一直讲到少爷被陆二揍了一顿。讲得是原原本本、事无巨细,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金钰听得愣怔,小声问:“你说得这人是我?”
金平点头。
金钰在自家床上醒的。
醒来浑身都疼,一照镜子,破了相。
金钰愈发心疼。
陈氏迟疑道:“那金二要我做牙嫂媒婆,去凑那只鸾孤凤。 我不好答应,却又承了他情,推托不得。他便硬缠了我。”
陆大信个七八,陆二却插嘴问道:“金家那样的家世,嫂嫂如何做得他媒?”后头的话难听,陆二因为陆大在场,不好说出口。
陈氏顺着陆二的话,说道:“正是这媒难做,故而我才犯了难。”
那金公子见陈氏狼狈,又听闻她和家人失散,便请她去茶楼上坐坐,高处望远,好找着人,又叫家仆去靴鞋铺子买双鞋来。
陈氏说着,脚尖从裙下探出几分,又缩了回去。
陆大已是看清,果然是双新鞋。
陆大跟在后头,看着陆二高出人群的半个脑袋,不在意道:“丢不了。”
再走了十余步路,又道:“这不是就快追上了吗?”
可陆家娘子不应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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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少爷被打得昏过去,陆二稍稍解了气,回过头要去解决家里的事情。
陆二同陈氏是叔嫂,有些事不好单独问。
只是手还没伸过去,就被那陆二攥住了。
紧接着疾风骤雨,好一阵猛打。
陆二叫骂道:“你要什么人没有,要看上我嫂嫂!”
除了开头那一句是对着金少爷吼的,陆二都没看金少爷一眼。
故而当陆二再次上楼的时候,金钰满心满眼实打实的都是惊喜。
陆二这小子,是回心转意道歉来了。金钰心道。
“自然不能答应!”
这话不是金钰说的。
金钰愣愣地看向楼梯口。
金钰听出话里有戏,连连许诺:“嫂嫂要知我的能耐,待成了好事,我立马将那和离书送到嫂嫂手上!”
这金公子还欲夸耀他的能耐,那嫂嫂已是要他噤了声:“这话不可明说。”
金公子自然是连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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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大回过神来时,陆家娘子已经不见了。
就因为是元宵灯会,市街上肩挤着肩,手推着手的,热闹得很。
金钰不答应了,越过桌子去拉陈令秀的手。
急急道:“适才我要嫂嫂将陆二约出来吃酒,嫂嫂点了头,就是答应了,怎么就不作数了!”
陈令秀只得道“作数”,又道:“你是空口白话无凭据,却要我一言为定不得悔了。”
这公子眉眼弯弯笑吟吟,亲亲热热叫嫂嫂。
“嫂嫂,我若助你远离了陆大,你可欢喜?”
他口中的“嫂嫂”放下酒杯。
陆二是个心急的人,这时候竟然比陆大更着急,将灵儿交给陆大,只说他去找。
陆大只好陪着女儿去看莲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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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呆,金二已是拎过了酒,叫陆二进屋去。
两人吃起了酒。
金二眼角还红着,态度倒是真的诚恳,见陆二酒杯一空,便去倒酒。
陆二一见金少爷一张委委屈屈的脸,就知道事情难以善罢甘休。
下一瞬,金少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谁给谁赔了罪。
陆二自然不答应,不但不答应,还想再揍金二一顿。
却是看陆大愁眉苦脸,不情不愿应了声。
陆大大喜,叫婆娘从店里提出两壶酒,催陆二快快送去。
于是和婆娘商量。
陈氏做着针线,暗恨这戆大不成器,嘴上只说,让陆二提壶酒赔礼去。
陆大一听,是这个道理。
陆大做生意的时候,才听说陆二将金二少爷打了。
金二少爷是什么人,再怎么样也不能打。
如何赔得起。
金二吃惯了甜酒,要换烧刀子了。
为了多见见陆二,金少爷对生意愈发上了心。
金少爷明里带笑脸,暗地献殷勤,谁知陆二竟是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那日金二少爷找牙人雇佣劳力,结果常找的那牙人回乡去了,来的人是陆二。
金二少爷一见陆二,生意也差点忘做了。
金二少爷确定自己动了情。
一直唱了月余。
许是一口吃撑,消化不了,金二少爷从此对小唱失却了兴趣。
一气之下,解散了家乐班子。
起初胆小,偷偷摸摸踱到桃花巷的烟云楼,又从烟云楼后门出去,拐到鸡儿巷的南风馆。
后来觉着玩不畅快,终于下定决心向老爹坦白。
哪知这金老爷心宽得很,竟没有怪罪他,只要他不得强抢逼迫,坏了金家名声。
陆大一看身旁,人不见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流挤散了。
陆大突然慌张起来。
金家的产业都是金少爷的老爹在打理,老爹身体康健,金少爷用不着帮忙。
大哥前些年又中了进士,成了京官。
金家老爷就这么俩儿子,也是溺爱得真心诚意。
金钰红透了脸,回过味来,窜起来要往被窝里头钻。
金平拉住他,惊道:“怎么了呀少爷?”
金钰一把推开他,钻进了被窝,盖住了头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脸见人了!……哎约喂,你别动!疼!”
宿醉初醒,却想不清昨夜做了些什么。
于是就问家童。
这家童叫金平,就是昨夜跟着金钰出去的。
再后来也问不出什么。
陆二只得私下要陆大多看顾些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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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便道:“原是错怪了,以后该请人家到铺子里坐坐,好生答谢。”
“哥哥且听嫂嫂说完。”陆二道,“金少爷一番好心,却不是为了我家几碗馄饨。”
又问陈氏:“那金家二少爷在酒楼上,同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嫂嫂好好说,我可是亲眼见着了!”
陆大开口问,陆二在一旁,算是个证人。
这陈氏一丝不慌,只道是走脱了只鞋,迟疑了几分,便不见了丈夫。
陈氏自认晦气,赤着脚,只得先回家去,却是被金家公子叫住了。
金少爷哀哀叫唤:“我……我没看上嫂嫂!我……”
陆二拳头打得更凶:“那你还招惹人家!”
金少爷后头的话被一拳打断在喉咙口。
于是只巴巴的看着陆二走过来。
是他等得急切,抑或是陆二走得缓,金钰从来没有等人等得这么久。
等不及了,金钰一骨碌爬起,要搂腰摸手。
原来却是陆二说的。
在陆二尚未来时,金钰已积了七八分的酒意,一听陆二气冲冲的话,顿时酒意全上了头,打了蔫,泄了气,趴倒赖做不动弹。
陆二几步窜过来,却没再说什么,只将自家嫂嫂请下楼,掏出些银钱,差人送嫂子回去。
他高兴起来更加随意妄为,一口一口嫂嫂叫得愈发顺口。
不知怎的就坐到陈令秀边上了。
陈令秀见他如此,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道:“你倒打得好算盘,却不知人家可否答应呢。”
适才灵儿要看莲花灯,直拽着陆二往前挤。
陆家娘子高声嘱咐了几句。
陆二只喏喏应了,这陆家娘子却是个细致的人,不放心,要一同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