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容眼眶顿时红了一圈,一向不屑撒娇卖乖的他,如今却哭着求他名义上的父亲,哽咽道:“小尘是我的玩伴,它一直都很乖的,可不可以让它留下。”
沈光远语气带上一丝严厉,皱了皱眉头,“长容,当务之急你该把全部心思放在练武上,而非玩乐,你学习武功时晚了些,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切不可玩物丧志。”
沈颐似笑非笑的说:“爹,您放心吧,我来处理就好了。”
五年前,他出府在外捡了只小狗,小狗毛色发黄,体型很小,平日最喜欢舔舐他的掌心,沈长容打心底里喜欢,却不敢声张,就偷偷的养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花了两日时间给小狗起了名字,小尘。
每日,他把仆役送来饭菜留给它一些,时间一长,沈长容把小尘当成了唯一的玩伴,朋友。
“哪来的兔子?”沈长容低头一瞧,问道。
“田地里的,刚刚去看了一眼杂草丛生,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只兔子。”
说着,他一步一步向沈长容走近了,问道:“长容,要不要摸摸它?”
“饭菜给您端到房间里去了,奴婢送你一道回去吧。”碧溪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不确定地道。
张氏的面上倒是一派平静,她心中已有打算,暂时关着沈长容让他在柴房受一受苦,挫一挫他的锐气,直到他彻底筋疲力尽,再叫下人们把他给放出来就是了。
届时,即便等老爷回到府上,料他也不敢再说什么。
沈长容被推进柴房仍觉得十分荒谬。
“入了沈府还敢怀有二心,来人,把他拖到柴房禁足,禁食。”张芝兰冷眼看着他,命令道。
只是一旁站着的仆役和丫鬟面面相觑。
“夫人,这恐怕不太好吧。”她的贴身丫鬟碧溪踟蹰着,面露担忧。
张氏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你少装糊涂了。”
杂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的解释道:“二少爷,大少爷的房间里进了条黑眉锦蛇。”
“与我何干?”沈长容猛地反应过来,“莫非你们怀疑是我放的蛇?”
张氏恨恨地道:“为娘当然会为颐儿做主了。”
张芝兰心底膈应死沈长容了,早就想寻个机会给他一个下马威,当即就喊上下人一同去偏院。
*
沈颐的喊叫声很快就把府上的人都吵醒了。
张氏带着贴身丫鬟匆匆赶到,沈颐都哭红了鼻子,大蛇已经被他甩在地上‘嘶嘶’的吐着信子。
一见到母亲,沈颐不禁哭诉道:“方才它就趴在我脖子上,差点就把我咬伤了,万一有毒的话……”
柳君华笑道:“这间屋子曾是我爹娘的栖身之所。”
二人在院子里的水井中打水,清理了一遍房间,柳君华还特意跑去地里看了一眼,咕哝着,“地都荒的差不多了。”嘴上嘟囔着,青年眼尖的发现草丛里的白团子。
忙活半晌,沈长容把包袱放在桌上,见柳君华回来,只是胸前却鼓鼓的一团,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闻言,沈光远被他的话噎住了,他了解儿子的秉性,平日跟他娘在一块时间长了,张氏又不是温婉的性子,骂起人来嘴上不积德,许是跟着她学了几句难听的。
一天到晚好的不学,净学些坏的。
“咳,沈颐说到底只是个孩子,不懂好赖,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寻个由头好好说一说他。”
沈长容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眸光闪烁,眼中晦暗不明。
“哑巴了?”
沈颐原想着好好地讽刺几句,见他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当即沉下脸怒骂了两句,他却置之不理,深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沈颐愤愤不平的添油加醋告诉父亲。
沈颐讥讽道:“它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府上。”
沈光远语气冷淡的让他不要荒废武学。
一字一句仿佛冷水浇头一样,沈长容心灰意冷,彻底凉透了心。
闻言,沈长容心中顿时万念俱灰,眼底酝酿着一抹狠戾之色,“要砸就连我也一块砸好了。”
沈光远面上隐隐有些不耐烦,“算了,既然你喜欢就留下吧。”
沈长容心下大喜所望,见此情形,沈颐不屑的睨了他一眼,只得收了心思悻悻的跟着父亲离开。
变故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沈颐正在肆意的伤害,践踏着弱小的生命,正在兴头上,沈长容突然扑过来,一时间没来得及停下手,石头重重砸在他背上,沈颐一脸不可置信的丢开石头。
毕竟沈光远还在场,他顾忌着父亲当然不敢硬砸下去。
许是担心柳君华的身子不适,又或是欲望消解了大半,沈长容第二回做起来就温柔多了。
柳君华很快就溺死在温柔乡里,迷迷糊糊的想着,沈长容当真是对他极好的,不论言行举止,都挑不出毛病来。
翌日,沈长容出门去雇了一辆马车,柳君华则在房间里,一只鸽子在空中打了个转,飞进了敞开的窗子。青年解开了它腿上的字条,展开看仔细过后眉头拧起来,随即把字条团捏在掌心中,立马调整内息运功将字条震成了粉末。
说着,他当着沈长容的面抡起石头,面带愤恨,一下一下砸向了一只弱小可怜的狗身上。
一时间院子里都是小尘的哀嚎惨叫。
“滚开,你不要碰它——”地上不断的溅出来鲜血,沈长容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仇恨之色,情急之下,竟像是彻底疯了一般,猛地扑上去想要把它护在身下。
所幸,托了张芝兰不待见他的福,隐瞒的非常好,沈长容甚至想日后他及冠回到青云派,脱离沈家,一定要带着小尘一块回去,他要给它做一个漂亮的窝。
好景不长,小尘的存在还是被人发现了,沈颐拎着它的一条腿得意洋洋的向沈光远告状。
“什么阿猫阿狗都带到府上。”说着,沈颐就把小尘摔在地上,它顿时吃痛的呜咽了一声。
沈长容面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柳君华当然把他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心中生出一抹疑惑,兔子有这么可怕吗?
殊不知,沈长容是因为想到了五年前,在沈家和沈颐间的不愉快。
柳君华笑盈盈地看着他,“长容。”
沈长容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把人揉在怀里亲了亲,没成想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从他胸前冒出来。
紧接着,兔子脑袋钻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了湿漉漉的亵衣裤,被关在不见光的柴房,在里面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一口吃的都不给送,他恍恍惚惚的连过去几个时辰都不晓得了。
被放出来时他正混沌的缩在柴火旁睡觉。
“二少爷,快醒醒,”碧溪拍了拍他的脸颊,感觉他脸上有点热,只是老爷就快要回来了,时间紧迫,在这个节骨眼上无暇细思,好在沈长容睡得不熟很快就惊醒了。
虽然张氏整日在府上吆五喝六,但府上大事都是老爷做主,现如今老爷人在飞燕山庄,不问一声,就直接责罚二少爷,等老爷回到府上怕是会唯他们来是问。
更重要的是都说擒贼拿赃,捉奸捉双,空口无凭,眼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沈长容所为。
在张芝兰不耐烦的催促声中,仆役们只得硬着头皮,道:“二少爷,真是对不住了,还请见谅。”
沈颐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哼,你我两间屋子都开着窗,可为何这蛇却只钻进我的房里去?”
闻言,沈长容险些被气笑了,冷哼一声,“胡搅蛮缠。”
沈颐朝母亲张氏使了一个眼色,他一直想要生出个法子,好好的整治一下沈长容,狠狠出口恶气。
沈长容在睡梦中被泼了一盆凉水,骤然从昏睡中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满屋子的人。
他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劲儿来了,看着湿漉漉的亵衣,完全没法睡的床不由得蹙起眉心。
“你们要做什么?”
好在紧随其后赶来的杂役认得此蛇,当即指出,“少爷,夫人你们不必担心,此蛇名为黑眉锦蛇,并非毒蛇,因为少爷房里的窗子大开,天气炎热蛇虫容易进来。”
“等一下我叫几个人烧点秸秆,帮少爷把房间好好熏一熏。”
“哼,”沈颐却不依不饶道:“定是沈长容故意放蛇想害我,母亲,您可一定要为儿子做主。”
“常言道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几年后,你们就好相处了。”
三日后,沈颐跟友人游玩后回房歇下,半梦半醒间,感觉脖颈上竟然生出了一股黏腻,冰冷的感觉,他疲惫的睁开眼睛,只见一条三指粗细的蛇盘踞在他身上。
“啊——”
“长容,你哥哥没吃过一点苦头,小孩子心性,行事顽劣,你比他成熟试着跟他拉进距离。”
沈光远在大儿子的软磨硬泡下,主动和沈长容沟通。
沈长容冷声道:“他方才折辱了我娘。”
不过三日,沈颐就抱着一只兔子在偏院里炫耀。
“看到没,”他撩起眼皮子嗤笑道:“父亲买来送给我的兔子,比你带回来的野狗讨喜的多。”
“只有可人灵动的才配叫‘玩伴’,你啊,以后少把脏兮兮的野狗带到府上来丢人现眼了。”
路上,沈颐在心中暗自思忖着,别人有的他当然也要有,过几日他也要缠着父亲养一只。
沈长容还在为护住小尘窃喜,却不料,它的口鼻上都是血,挣扎抽搐着到底没能撑过一日,就彻底的失去了呼吸。期间,沈长容抱着它求助却落得讥笑嘲弄。
张氏只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头,“赶快丢出去,太晦气了。”
沈颐小心翼翼看了看他的脸色,主动认错道:“爹,我不是故意的。”
“长容,你这是做什么?”沈光远颇有微词。
沈长容一抬头,触及他眼中滔天的愤怒,沈光远不悦道:“不过是区区一只畜生何必上心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日后你接任青云派掌门就这么鲁莽行事?”
这回落脚的地方是柳君华挑的,沈长容起先还有些担心,但是到了地方就逐渐放下心来,在山上有点偏僻,房子看上去不是特别好,但是两个人完全够住。
推开门扉时沈长容不禁挥着手,咳嗽了两声。
房内因为闭关锁户了多日,无人清理,桌椅地上布满了灰尘,沈长容有些好奇的问:“君华,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山林乡野间,竟然藏着一间连带着小院,灶房的屋子,只是院门有些破损,但只要稍微修葺一下住起来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