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笑庸撩起眼皮看他,见他一脸莫名兴奋的样子,似乎很期待亲眼看见,少年清亮干净的眼眸里满是幻想。
“确实挺美的,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杏叶雨。”
“那下一次它掉叶子是什么时候?”逸之白迫不及待地追问。
柳笑庸拿着一块儿薄布,正擦着从水里刚捞出来的湿漉漉的果子,闻言,随口淡淡道:“好奇什么?”
“那棵银杏树,”逸之白说,“那么大棵树,它不掉叶子,我从来没见它掉过哪怕一片叶子。”
“这树时隔二十年才会掉一次。”
半个时辰后,青翠的果子装了快大半筐,逸之白看摘的差不多了,便收了手,跳回地面。
师尊已经在石桌那边坐着了,桌上放了一盆清水,颗颗圆润饱满的果子被师尊慢条斯理地挑出,然后顺着细腻的掌心滚落于水中,师尊坐的不算笔直,背部自然微弯,宽大的袖袍为避免被水打湿,随意挽在手肘处,露出肤色白皙线条流畅的小臂,这一幕,看在逸之白眼里,简直比画儿还要美。
他想到,师尊穿的衣裳好像就那么几套,来回换着穿,一套是现在这身从头白到尾的,另一套便是一身束身衣,方便出行穿的,很简单的款式,最后一套,就是逸之白印象最深刻的一套,他也常见师尊穿,那身绿襟白袍,青绿的前襟交叠着扎进束腰里,显得腰身比例极好,身高腿长,养眼极了,但逸之白可不仅只是因为养眼好看才印象深刻的,而是因为十年前那次师尊救下自己的那幕场景。
第一次和师尊如此近距离接触,肩并着肩,发缠着发,逸之白一颗心必不可免地砰砰直跳,可没等他耳根的红蔓延到脸上,肩头的手骤然施力,下一刻他便腾空而起了,身体像一片树叶一样轻盈,有风迎面扑来,师尊的发丝随风翻飞,似有若无搔过他滚烫的耳廓。
“发什么愣,站稳了。”
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逸之白回过神来连忙扶了一把,稳稳地站在了银杏树粗壮的树枝上,而师尊已经跃身而下,留下一片翻滚的白。
逸之白抿抿嘴,要是师尊能多对自己笑,怎么捉弄他他都心甘情愿啊。
他执着地再次打商量:“师尊答应我吧,好不好。”
柳笑庸逗他逗够了,也有点受不了他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自己,和他错开视线,漫不经心道:“行行行,几年后的事谁又说的准。”
才入口逸之白就觉得不对劲了,简直涩地发苦,他立刻就皱着脸面色扭曲地吐了出来。
“呸呸呸!好涩!”
“不好吃吗?”柳笑庸憋着笑。
“师尊答应,我就不摆。”
柳笑庸懒得理他了,咬了口手中色泽饱满的果子,刚入口他就顿了顿,但脸色也太大变化,他把那颗咬了一口的果子伸手递到逸之白面前:
“尝尝?”
柳笑庸眯起眼睥他,也不是柳笑庸会什么读心术的奇招,而是这小崽子心里想的几乎全写在了脸上,想让人读不出来都难,柳笑庸有时候不说,只是装作看不见。
逸之白一惊,忙说:“没、没什么。”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师尊,见师尊还在慢条斯理地忙着手里的活儿,一个眼神也没给自己,他不高兴地拖起语调:“师尊……”
“啊?为什么?”
“因为这树掉叶子没个具体时间点,可能提前,可能延后,而且掉的时长也短暂,除非你整日守在这儿。”
柳笑庸把最后一颗果子擦干净,准备丢进罐子里的时候,突然有点想尝尝这果子的味道,也就没丢,捏在了指尖,他说完便听见对面人有点支支吾吾地说:“但是……要不、要不,那时候,师尊和我一起来看吧,好不好?”
柳笑庸接过后,便随手放在了地上,看了一眼那棵巨大无比的银杏树,又问他:“这么高你真能爬上去?”
“呃……其实有点困难,但……”
逸之白后面的“我可以”三字还没说完,就听到师尊对他说:“过来。”
柳笑庸粗略一算:“五年后吧。”
“五年啊……还要好久。”逸之白嘀咕着,虽然这样说,面上的期待向往却一点儿也没褪去。
“你要是真想亲眼见到,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逸之白一愣,惊讶:“二十年?”
柳笑庸点头。
逸之白更好奇了:“师尊,什么样的画面?这么大棵树,掉叶子是不是很美?”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这芸芸众生中最幸运的人,觉得老天真是厚爱他,可又仔细一想……自己明明空无一身,什么也没有啊。
逸之白走到石桌前,在师尊对面坐下,跟师尊一起挑果子。
“师尊,我好好奇。”
“天呐……”
逸之白双手捂住通红的脸,控制一下,他可是师尊,这种心思要控制一下啊!
好长时间才平复下内心,努力把心思放回摘果子上,他胡乱摘一气,没心情挑好的坏的了。
“难吃死了!”
逸之白连“呸”了好几声,可看到师尊嘴角竟然勾着的一抹淡笑,他很快明白过来,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来,埋冤中带着点委屈地说:“……师尊干嘛捉弄我。”
柳笑庸挑着眉收回手,随口反问:“捉弄你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逸之白顿时瞪大了眼,死盯着师尊手里的果子,什么意思?要我吃吗?可师尊也咬了,这不是……
想到这,他心中涌上一股羞涩,犹豫片刻后,还是就着师尊的手,挨着已经露出雪白果肉的那块儿咬了一口。
“……!”
“撒娇没用,我懒得等,也早就看腻了。”
逸之白一听,又焉了,耷着眉祈求般看向他。
柳笑庸表情不变,不吃这套:“少给我摆这个脸。”
柳笑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也要和我一起看,你当我很闲吗?”
听到这话的逸之白想,难道不是吗?你每天不是在家喝酒,就是躲到掌门他老人家家里喝酒,这岭仓山上还有谁比你更闲。
“又瞎想什么呢?”
“啊?”逸之白不明所以,却也听话地靠近他。
然而下一秒,他就微微睁大了眼,心陡然乱了半拍,后颈接触到一片柔软丝滑的面料,是一只手臂绕过他后颈揽在了他肩头,淡淡的皂角香里夹着檀香,温和地闯进他鼻腔内。
逸之白小幅度侧头,怔然看向旁边近在咫尺的师尊,师尊平视着前方,表情清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师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总是高傲的,人们口中的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和他身上的味道给人感觉太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