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哪个?别卖蠢。”迟宇“蹭”地站起来,踱步到他身后。
“哦,那个女的啊?”男子想了几分钟,回答道,“我探监的时候倒真问过。”
“别磨蹭,快说!”
“当时的转账记录有吗?你能证明那一笔收入是完全源自于她的录像?”
“英雄啊,还要怎么证明?那几个网站后来被端了,我为了全身而退,肯定不可能保存转账记录呀。以您的本事,一定能自己复原咯?毕竟我都快被您查到底裤了。”男子嬉皮笑脸道,又被迟宇一拳打得脸变形。
“要是我还原了对不上数,你就等着去找你蛇哥吧。”
庄淳听完这话,胃里泛起酸水,胸口闷满恶心。
“哎,二老得癌症死得很快,家里就余下我和便宜妹妹了。我看她呀,既然肚子没用,总得有些其他用途吧?”
“然后你就?”
“嗷呜……”
(庄淳单元完)
“汪汪汪汪!”竞争者比他吠得更大声更有力。
“汪汪汪汪汪!”贱狗亦不示弱。
……
“其实,我给你买了条新项圈的,”庄清砚从不情不愿的迟宇手里扯过一个皱巴巴的盒子,“不过被他弄断了。”
“真……真的?”断的他也要!庄淳欣喜若狂,接过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拉出来套上。
“回头重买一条。”庄清砚忽略迟宇的不满,对他说。
“犯法?什么法?”
“城市宠物饲养法,第九十九条。”
“没听过。”庄清砚靠上迟宇结实的胸口,懒懒地回答。
“汪汪!”见到他,迟宇挣起脖绳,凶狠地模仿着护卫犬的模样,挡在庄清砚面前,不让他俩会面。
“行了,骚狗乖,站一边去。”庄清砚抬手摸摸他毛糙的头发,在他面颊印了个吻。
迟宇呆望着他的眼睛,满脸羞红,听话地挪到自己主人身侧。
庄淳再次约到庄清砚,已经是五年后了。这期间,庄清砚竟是真的一面也不愿和他见,就算在公开场合,也会无声地避过他,当他是透明人。
他用尽全力在自己专业的战场上“厮杀”,直到捧回若干件受人瞩目的战利品——这些战利品都是他要送砚哥的礼物。
庄淳把“战利品们”的消息发给庄清砚,却被迟宇各种拦截删除。最后他守了近一个月,总算趁迟宇放松警惕,成功让庄清砚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对不起,妈妈。”他这个月说了太多的“对不起”,但每一个“对不起”都听起来苍白而无力。
“你真的考虑好了?”她确认道。
“是。”
第二天,庄淳收拾好行李。他站在门口,深深地拥抱了一下自己母亲,又背上大背包走出家门。
“小淳。”张萍萍叫住他。
庄淳定住,但没有回头。
“行,妈不迫着你,慢慢来,慢慢来。”张萍萍也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了几口菜。
“还有,”庄淳又说,“我打算明天走。”
“明天……走?”她貌似不太理解。
“咳咳,虽然我不清楚您问我这事儿的原因,但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男子正色道,“我确实是用了别人挣的钱,但是那人主动给的。”
主动?难道真是庄华?庄淳的心被揪紧。
“‘别人’是谁?”
张萍萍有些诧异:“为什么?是想让我帮你存着?你不是一直想留学?现在留十趟都够了,还可以存下取媳妇儿的钱,养我小孙孙的钱,甚至到小孙孙的小孩都用不完。”
“不是,”庄淳低下头,“妈,您不会有媳妇儿了。”
张萍萍瞪圆眼:“啥意思?”
兄庄清砚
48
饭桌上。
视频你已看完,也应该明白了我之所以不给你判死刑的原因。从今往后,我会尝试不再恨你,我要彻底遗忘你。
这是主人对贱狗的最后一个惩罚:弃养。
我要让我的小贱狗带着身上那丑兮兮的标记,独自流浪在无趣而喧闹的尘世,永远找不回到家的路。
提笔写下这封信时,我已把一切原委都查清楚了。
这些年,我恨过太多人。我恨庄华,恨张萍萍,恨你,恨我母亲的亲属。大致有二十余年,我都在恨意中生活,但却无能为力。
待掌握些微权力后,我意识到,肤浅的恨意是不足以成事的,必须把它们化作我人生的动力。因此,我学会了掩饰,并在和庄华的争斗中,以演技骗过他,夺得了几乎整个庄氏集团的主导权。
“那……那女人有没有说过她小孩?”迟宇问了庄淳想问的问题。
“小孩?什么?这我真不知道了,”男子摇摇头,“我不懂她们这些人的想法,你说说,多大点事啊,我……”
“滋滋滋滋——”屏幕变黑,庄淳的卧室重归寂静。
显然这号码是正确的,男人还没听完便急切地说:“我告诉你告诉你,是a队!我慧眼识珠,当时赢面1:1000,我本金直接翻了一千倍。”
迟宇在电脑上敲几下,挑挑眉:“确定?”
男子嘴唇发抖,躲避着他的目光:“应……应该吧……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是那女的一心求死,说自己被病痛,好像是什么抑郁症和一个男人折磨太多年……哎,你说说,这些女人,怎么总跟咱们男人过不去呢?”他向迟宇寻求共鸣,“我便宜妹妹看那女人着实可怜,就帮她了结了。我还记得她说当时停电了,得打着电筒配药。”
竟然是这样……庄淳看得一时怔愣,不知该做何反应。砚哥的母亲并不是他杀,而是借着小护士的手自杀——他不知道她的决心到底坚不坚定,小护士到底有没有过度解读,但听他讲来,至少庄华和自己妈妈很大可能真是无辜的。
“我知道,她进去主要也是想躲我,”男子讪讪道,“之前想杀我好几次了,都被我避过去……她总是犹豫不决,做事不够坚定,会心软。嘿嘿,要么怎么说我福大命大!本想等她出狱后好好待她的,结果她自杀了。”
“哎哟,好痛好痛。真没骗您,我倒希望别人替我还债,那样我也不用东躲西藏……您不知道我为了处理那笔钱,费了多大心思,好不容易才瞒过条子和网警,还是得精通一门技术……”男子大概把这些当成了自己的光辉战绩,说出来一点不遮掩。
沉吟半晌,迟宇又问:“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
“哪个?”
“过了回导演瘾,拍了些收费小电影,持续在几个网站更新一段时间,没想到她这长相相当卖座,制服诱惑啊,要是你……”
“好了,我还有其他问题。”庄淳看不清迟宇的表情,但从他捏紧的拳头来看,应该没好看到哪儿去。
“还……还有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啊?”男子笑起来猥琐丑陋。
几个回合下来。
“得了得了,安静!是不是有病!再乱汪就排队去吴笙那边打针!”
“呜呜呜……”
“不……不必了……贱狗很喜欢!”庄淳扑到他脚下,“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哼!”迟宇翻个白眼。
“汪汪汪!”庄淳情不自禁抱着庄清砚的膝盖边舔边摸。
庄淳又上前一步,双手捧起买来的项圈,义正言辞道:“第九十九条,主人不得随意弃养宠物,否则……”
“否则怎么样?”他还没瞎编完,庄清砚就把那项圈抛到地上,用鞋底蹬蹬他的膝盖。
“不怎么样……”庄淳霎时泄气。
“害,”男子笑着说,“还能有谁,我那便宜妹妹呗,咱们都是男人,我就跟您实话实说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呀,其实是被咱爸妈偷来的,二老一心想要个男娃,又因着年纪大了生不出,就从村子里把我偷到了县城。”
小护士?!事情的发展和想象的不太相同。
“那便宜妹妹好骚呀,天天勾引我。二老呢,当时都病快死了,也由着她引诱我——我看他们的确是一片苦心,想看她早点嫁人。当然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半推半就随他们意咯,”他讲到这里有些得意,“她挺漂亮的,就是怀娃老怀不上,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打的还是真就生育能力不行……”
“砚哥。”庄淳唤出这个酝酿已久的称呼,热泪盈眶。
“不认识你。”庄清砚故意说。
“您犯法了。”庄淳上前一步。
于是,庄淳收到了进入庄清砚庄园的邀请函。
那一天,他特意做好发型,穿上最贵的衣服,又开车到宠物商店买了个狗项圈。
当他被保安放行,停车走到约定的玫瑰园时,砚哥正扯着迟宇脖子上套的皮绳“遛狗”。
……
张萍萍望着自己儿子远去的背影,默默不语,待他消失不见后,又长叹口气,转身关门。
50
“他……是庄清砚?”她言语间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开解。
庄淳脚步一晃。
“你小时候就崇拜他崇拜得不得了,后面离开那儿后,也时不时提起他,还有……帮你打扫房间的过程中,我不小心看到了那些画,和那几本剪报。”
“我想去大城市找一份好工作,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走之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家见您,”他讲完这话,又羞愧不已,“妈,对不起。”
张萍萍仰起头,清了清嗓子,几分钟后,她小声说:“去吧,要加油。”
49
“我那个……喜欢男生。”他嗫嚅道。
“男生?”她想了一会儿笑了笑,“也行啊,你妈妈我不是那种保守的人,以后带回家,妈给你把关。”
“不是……我……我可能把他带不回来的,还没追到呢。”他掩饰着自己眼中的羞涩。
庄淳用十分钟刨完米饭,坐直身子。
“怎么?小淳有什么事情想对妈妈说?”张萍萍问。
“妈妈,我……庄华给我留了一亿,给你留了一亿,现在我想……我想取一小部分用,把剩下的这份也给你。”他诚恳道。
最后,你一定想为自己辩解,想反驳我吧?
狗不可以跟主人谈条件,你没资格。
祝:没有祝福。
对于你和张萍萍,坦然言,我至今还是恨的。可从那人口中得知真相后,这种恨好像便显得尤为无力,也没太大用途。
我没有首先为张萍萍预设一个坏结局,因为那一天,她跳进池塘,不顾一切救起你的举动,让我想起了挡在我面前,使我远离庄华拳头的陈雨念女士——我的妈妈。
她为什么要主动离开这个世界?她为什么要放弃我?她真的爱我吗?我怀疑过,但也无所谓了。她已经够辛苦。没有人规定,一个人必须天生就爱另一个人,这是不合道理的。
47
吾弟庄淳:
别来无恙?
迟宇“咚”地锤向桌面,又把手放在他脖子上,用力捏住:“当我傻?a队重组,那两年都没参赛!”
“我我我我……咳咳咳……”男子的双手被绑得很牢固,只能任他摆布。
“再给你一次机会。”迟宇掐了一会儿松手道。